第1章

废人------------------------------------------。，冷风从北边矿场的方向灌进城区，裹挟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穿过每一条逼仄的巷子。林凡从矿场三号井出来的时候，工装上的矿灰还没来得及拍干净，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把手里的安全帽扔进门卫室的架子上。“林凡，你今天就干到这儿？”门卫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四点，平时你不是都干到六点吗？今天有事。又去医院？”，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用点卡，在门禁机上划了一下。机器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今日工时七小时，累计日薪二百八十信用点。。，转身朝公交站走去。，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来刚好能听清。“看见没？那就是林凡。就那个之前天骄计划的林凡？对。以前是三阶的天才，宁城十年才出一个的那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天骄计划除名了，跑来矿场当临时工。三阶？那他现在怎么——看着也就二阶的样子？谁知道呢。可能是犯了什么事被废了吧。”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评测表的指针稳稳停在第二阶·凝辉的刻度上。三个月前，这个指针指的还是第三阶。
三个月前他还住在天骄计划的单人公寓里，有自己的修炼室，有定制的高能营养剂配给，有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月引术。三个月前他站在宁城中央广场的领奖台上，作为天骄计划最年轻的第三阶显性者接受表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宁城十年之内一定能出一个第五阶的月域者，就是林凡。
然后妹妹病了。
然后他找到了老刀。
老刀是个少了两根手指的黑市医师。他在地下诊所里抽着劣质香烟，烟雾把整个房间熏得像着了火。他听林凡说完来意，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月能核心剥离手术，做了以后你的境界就锁死了，这辈子就停在第二阶。你确定？”
林凡说，动手快点，我还要去医院送饭。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老刀的技术很好，伤口只缝了七针。但月能核心受损带来的痛苦比伤口深得多——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脱感，就像一个人被从内部抽掉了一根支柱。手术后的第三天才真正开始痛，痛到林凡在床上缩成一团，咬着毛巾不敢出声，怕吵醒隔壁床刚做完手术的妹妹。
手术费加材料费一共一百万信用点。老刀说，**妹用的那个稳定器，是用你自己的月能核心碎片做的。三年之内不会有问题。三年以后如果换不了新的——那就不好说了。
三年。
一百万信用点换三年。
林凡觉得值。因为他如果不做这个手术，妹妹连三天都撑不过。
公交车来了。林凡上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面色疲惫，手腕上的评测表几乎都停在第一阶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林凡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演天。演天是冷静的、机械的，像一台永远在运转的计算机。此刻在脑海中翻涌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百五十天。
距离妹妹稳定器的有效期，还剩一百五十天。一百五十天后，他必须拿出一百万信用点给她换一个新的。而以他目前的收入——每天二百八十信用点，一百五十天，****，一共四万两千信用点。
差九十五万八千。
所以他必须参加神弃武道大赛。冠军奖金五百万，够了。
今天是比赛日。
神弃武道大赛，银月降临后由九大集团联合设立的最高规格青年赛事。大赛的历史几乎和银月一样长——月历元年，银月降临蓝星，人类进入双月时代。月历十六年，九大集团在第一次月辉战争后签订停战协定，共同设立神弃武道大赛，以擂台代替战场，解决各集团年轻一代的争端。此后每四年一届，至今已举办到第三十届。
一百三十六年。足够一个文明从废墟中重建，足够九大集团从临时停战协定演变成统治世界的巨无霸，也足够神弃武道大赛从一个简单的擂台赛变成全世界最受瞩目的青年盛事。神源集团是九大集团之一，控制**东部，辖区人口超过六亿。宁城是神源集团的核心赛区之一，今年赛区报名人数超过三万人。
报名截止日期是三天前。林凡把报名表递上去的时候，登记处的职员看了一眼他的评测表，又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第二阶·凝辉报名参赛并不违规，规则上只要年满十八岁、拥有觉醒资质就能报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能站上大赛擂台的至少是第三阶的选手。上一届神源赛区冠军是**阶辉甲者，再上一届是第三阶巅峰。上一届九大集团总决赛冠军，是创世纪集团辖区的第五阶月域者，夺冠时年仅二十一岁，如今已是集团核心层。
第二阶去参加神弃武道大赛，就跟赤手空拳走进矿场深处的危险区一样——规则允许，但没人会这么干。
林凡会。
公交车在医院站停下。林凡下车，在住院部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瓶最便宜的营养液，拧开盖子灌了几口，然后上了六楼。
六楼是慢性病区。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护士站的护士看见林凡，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眼神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同情。
林小月住在617病房，靠窗的那张床。
林凡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着枕头看书。看到林凡，她把书放到一边，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脸色比三个月前好多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掉的惨白，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月能稳定器起了作用——那颗蚕豆大小的银灰色晶体，用林凡自己的月能核心碎片制成，此刻正挂在她的脖子上，散发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辉光。
“哥。”
“今天怎么样？”林凡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呼吸也比上周平稳。
“还行。下午陈教官来过了。”
林凡的手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给你送东西。”林小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凡。“他说你把它落在天骄计划的宿舍里了。还说你走得急，好多东西没收。”
林凡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两年前他刚入选天骄计划时拍的。照片上的他穿着天骄计划的制服，站在宁城中央广场的方尖碑前，笑容灿烂，评测表上的指针指向第三阶·显性。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陈啸的笔迹：“宁城十年一出的天才，别忘了你是谁。”
林凡把照片翻过去，塞回信封。
“陈教官还说，让你小心。”林小月的声音变小了一些，“他说，最近集团内部不太平。天门的那个计划——”
“小月。”林凡打断了她，“不用想这些。你今天把药吃了没？”
“吃了。”
“营养剂呢？”
“也喝了。”
“好。”林凡站起来，“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哥。”林小月叫住他。
林凡转过身。
“你是不是要去参加神弃大赛？”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拿个冠军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我要去楼下买瓶水。林小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她了解她哥——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做到。从小到大，她哥说要做到的事情，好像从来都做到了。
除了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说要治好她的病。他做到了，但代价是他自己。
“那你小心点。”林小月说，“别逞强。”
“知道了。”
林凡走出病房，带上了门。他在走廊里站了三秒钟，然后打开信封，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仿佛在看着他——在问他是谁，问他这三个**历了什么，问他今晚要去做什么。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转身朝电梯走去。
演天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冷静而精确：
“演天系统已激活。当前可用功能：万象推演、归墟模拟、天机洞见。”
“检测到环境变化——神弃武道大赛宁城赛区预选，预计参战人数三万。建议：进入归墟模拟进行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
“知道了。”林凡在心里回了一句。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矿场烟囱正在吐出最后一缕白烟，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余晖中显出了模糊的剪影。而在所有建筑的顶端、在天空的偏东方向，两颗月亮正悬在那里——一颗是正常的月球，另一颗是暗银色的，表面流转着脉络般的光纹。
银月。
它已经在那里一百三十六年了。一百三十六年，够几代人从出生到老死。月历元年银月降临的时候，这个世界还叫地球，还分**，还打***会议。如今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些名字了——神源集团替代了旧**的大部分版图，创世纪集团吞掉了北美，奥林匹斯集团占据了欧洲。九大集团的旗帜飘扬在蓝星的每一个角落，而银月始终悬在头顶，沉默地照耀着这一切。
林凡有时候会想，在银月还没出现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没有月辉，没有月辉武者，没有资质评测，没有九大集团。那个世界的人，会不会比现在更自由一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去宁城竞技场，去那方尖碑下，去几万个人面前，用他残存的第二阶月能，打一场所有人都认为他会输的比赛。
不是因为他想证明什么。
是因为五百万信用点能换妹妹活命。就这么简单。
公交车在中央广场站停下。林凡下车，抬头看向广场北侧那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宁城竞技场。月历三十八年由神源集团出资建造，距今已近百年。外墙的石材在近百年的风雨中泛出了深沉的灰色，上面刻满了历届神弃大赛从这里走出去的冠军名字。每年神弃日，年满十八岁的月辉武者在这座百年竞技场里一决高下。
竞技场外已经聚集了上万人。有人在排队入场，有人在进行最后的热身，月能的光芒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地闪烁。竞技场上空的巨型光幕上滚动播放着今年种子选手的资料——霍宁，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金属，宁城霍家的嫡系，本届宁城赛区第一种子。炎姬，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火焰，去年闯入赛区前二十。陈玄，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雷电，平民出身，没有家族**。
光幕每切换一个选手的画面，周围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或欢呼。人们讨论着谁会成为今年的赛区冠军，谁能代表神源集团去参加九大集团总决赛，谁能一战成名、被大人物看中、一步登天。
林凡一个人站在广场边缘，双手插在兜里，安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没有人讨论他。他的名字曾经出现在这块光幕上——两年前，天骄计划选拔赛，他以第一阶初醒之身越阶击败第二阶选手，一战成名。那个时候他的照片在光幕上挂了整整一周。
现在他的评测表上写着第二阶·凝辉。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个资质普通的年轻人，来参加一场不属于他的比赛。
演天在同步处理信息：“环境扫描中——月辉浓度正常。检测到参赛武者月能波动，范围：第一阶到**阶。主要威胁——霍宁：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金属，宁城赛区第一种子；炎姬：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火焰；陈玄：第三阶显性，月能属性雷电。”
林凡的目光扫过光幕上的三张脸。他在归墟模拟里和这三个人都交过手。霍宁，他被穿心三十七次后找到了破绽。炎姬，火焰系的范围伤害最麻烦，但高消耗是她的弱点。陈玄——平民出身的雷电系天才，速度快，但月能储备并不算深厚，拖入消耗战有胜算。
归墟模拟里的胜利不是真实的胜利。但他在模拟里被杀了无数次，就是为了在真实擂台上赢那一次。
竞技场入口处，一队穿着黑袍的工作人员正在核验参赛者身份。林凡走过去，排在队伍末尾。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的评测表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了回去。
核验处的工作人员接过林凡的报名确认卡，在终端上刷了一下。屏幕跳出一行信息——林凡，十九岁，第二阶·凝辉，资质D级（原**）。
工作人员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凡一眼，欲言又止。他把确认卡递回来，说了一句：“入场后到C区通道等候。混战开始后从C区进入竞技场。”
林凡接过确认卡，点了点头，朝C区通道走去。
通道很长，灯光昏暗，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历届神弃大赛宁城赛区冠军的名字。林凡走过这些名字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这些名字从月历十六年开始，一直刻到去年。最早的那几个名字刻在最高处，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月历十六年到二十年，第一届到第五届的冠军，距今超过一百年了。
他在倒数第三个名字上停了一眼。
白朔。月历一百二十四年神弃武道大赛总决赛冠军，月能属性光，资质S级。宁城出身。现为创世纪集团首席武者，当世三大天辉者之一，绰号“银翼”。
这个人，林凡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从宁城走出去的最后一位总决赛冠军，距今十二年。如果他今天能拿到赛区冠军，就有机会在总决赛上面对白朔的弟子——创世纪集团今年的种子选手。但那太远了。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在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