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变卖一切------------------------------------------，苏瑶没有动。，手边是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动，从她的膝盖爬到胸口，又爬到脸上。她任由光线刺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雕塑。。。，各种画面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红雾降临的时间、丧尸变异的速度、**撤离的路线、城里最后几个安全区域的坐标——这些东西她必须一条一条地捋清楚，分类，归档，刻进骨头里。，不是这些。。。，眼珠转了一下，精准地锁定了对面墙上那个相框。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是她和陆景深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跟傻子似的。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她用钢笔写的——“房价375万，首付113万，贷款262万，30年，月供14800。”。，是去年买的。首付里有一半是她攒了五年的全部积蓄，另一半是她父亲去世前留给她的那点存款。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但陆景深的名字也写在了上面。当时他说“反正我们快结婚了，写两个名字方便以后办事”，她同意了，因为她当时觉得这很合理，觉得很浪漫，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愿意跟她一起背房贷的男人。。。比笑话还蠢。笑话还能让人笑一笑，她的蠢只能让人吐。，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购房合同、贷款合同、房产证的复印件（原件在银行）、保险单、银行流水、工资条。她把购房合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共同所有人”那一栏里“陆景深”三个字，慢慢眯起了眼睛。。
一个月的房贷要还一万四千八。
她是要用***擦**，还是要用房产证点火取暖？
苏瑶把合同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想咨询一下房产抵押贷款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得恰到好处的女声：“好的女士，请问您是哪家银行的客户？我们的利率目前在……”
苏瑶没让她说完：“我需要贷三百五十万，越快越好。我有稳定工作，流水正常，房产市值三百七十万左右，能办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被她这单刀直入的节奏打得有点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可以的女士，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下午能来我们网点面谈吗？我帮您预约最快的时间——”
“下午两点。”苏瑶说完就挂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活期存款四万八千块。定期存款十二万。理财产品八万。加在一起，不到二十五万。
末世里二十五万能干什么？一桶水就能换一条人命的时候，二十五万连擦**都不够。
苏瑶退出银行APP，打开了另一个应用——信用卡管理软件。她有四张信用卡，总授信额度十二万。其中三张已经用了大半，但那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这些卡干干净净，额度全满，一分钱都没欠。
十二万。加上存款二十五万，三十七万。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末世不是涨价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货的问题。上一世她见过一个人用一块劳力士换了半箱过期的矿泉水。钱会变成废纸，这一点她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她要的不是钱，是钱能买到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全部囤好。
三十天。她要把至少两百万变成物资，堆满她能找到的所有空间。
苏瑶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小王-中介”的号码。这个人上周还给她打过电话，问她房子要不要卖，语气殷勤得像个**。她当时直接挂了，觉得烦。
现在她觉得小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之一。
“王哥，是我，苏瑶。对，那个苏瑶。我房子想卖，你之前说的那个客户还在吗？”
“在在在！苏姐你可算想通了！人家那边全款，就等着你点头呢！”小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跳，“三百七十五万，一分不少，随时可以签约！”
“三百七十万，今天签约，三天内过户。”苏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外卖，“多出来的五万算你中介费之外的红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小王显然在算账——中介费照拿，再加五万红包，这单他能赚小十万。
“苏姐，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直接带客户去你那边签！”
“下午不行，上午十一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瑶又翻到另一个号码——她的信贷经理。这个人是她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银行做消费贷业务，上个月还在同学群里发广告说“利率优惠，随借随还”。
她把电话拨过去。
“林哥，我想借点钱。”
“瑶瑶？稀奇啊，你不是从来不借钱的吗？”电话那头的林哥笑了一声，“借多少？”
“你能给多少？”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我有稳定工作，信用记录良好，名下还有房产，能批多少？”
林哥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算数：“纯信用消费贷的话，以你的资质，最多三十到四十万，看审批。如果你能提供房产证明做辅助材料，可能能到五十万。”
“我要五十万。最快什么时候到账？”
“资料齐全的话，三天。”
“我今天下午去你行里填资料。”
苏瑶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上的APP——某网贷平台。广告语写着“最高可借20万，极速到账”。
她注册，填资料，人脸识别，提交申请。系统显示审核中，预计五分钟出结果。
在等待的间隙里，她又下载了另外三个网贷APP，挨个填了一遍。
四分钟之后，第一条审核结果出来了：授信额度八万。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全部提现”，选择最短的借款周期（七天），确认，提交。资金到账的提示音叮咚一响，像一枚硬币掉进了许愿池。
不到半小时，四个平台全部批完，总额度二十三万。加上信用卡的十二万，消费贷的五十万，卖房的三百七十万，存款的二十五万——
四百八十万。
苏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上一世她为了一套房的首付省吃俭用了五年，每一笔消费都要记账，每一次出门吃饭都要算计。她觉得那是成年人的责任，是脚踏实地的人生。
然后末日来了，房子变成了棺材。
这一次，她要把棺材变成金库。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备注是“老公”——陆景深。头像是一张他的侧脸照，光影打得恰到好处，精修过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宝贝，今天下班我去接你？晚上想吃啥？”
苏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不是感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一个人在路边踩到一坨**，不会对着**发火，只会默默把鞋底蹭干净，然后记住这条路上有狗。
她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不用来接了。”
发送。
然后她点进陆景深的朋友圈，翻了翻最近的动态。三天前发了一**身房的照片，配文是“自律给我自由”。两天前转发了一篇关于职场晋升的文章，配文是“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昨天发了一段弹吉他的短视频，弹的是《童话》，配文是“想给某**一辈子”。
苏瑶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
自律。努力。一辈子。
她想起上一世最后那一刻，陆景深蹲下来看着她，说“你一直都很懂事”。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个温柔的、优雅的、无懈可击的伪君子表情。
有些人恶心在脸上，你看一眼就知道躲。陆景深的恶心在骨头里，你得把皮肉都剔干净了才看得见。
苏瑶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一行“红雾降临——9月30日”下面，又加了一行：
“9月1日：卖房。网贷23万。消费贷50万。信用额度12万。总现金目标：480万。已到账：23万。”
然后她锁了屏，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脸干净、年轻、没有任何末日留下的痕迹。但她知道这具身体里装着什么——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一个看透了所有人皮下面是什么东西的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所以什么都不怕的人。
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对着镜子说了一句话。
“苏瑶，你听好了。这辈子谁都不信。谁都不。”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十点四十五分，小王带着客户到了。
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做建材生意的，肚子很大，金链子很粗，看房的时候全程没正眼看苏瑶，一直在跟小王说话，像苏瑶不存在一样。苏瑶不在乎，甚至觉得挺好——这种自大的人最好打交道，他们太忙了，忙到没空坑你，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看房用了不到十五分钟。陈老板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在主卧转了一圈，在阳台上抽了根烟，然后点了点头：“行，就这套。”
苏瑶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是她见过的最痛快的客户，虽然她这辈子只卖过这一套房。
签约在小王的中介门店进行。合同是现成的，价格填了三百七十万，付款方式写的是“全款，签约后三日内付清”。苏瑶签字的时候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小王在旁边递红包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苏姐，你这速度，我干这行五年头一回见。别人卖房都是磨磨唧唧的，你倒好，跟甩货似的。”
“缺钱。”苏瑶淡淡地说。
“缺钱也不至于这么急吧？你这房子位置好，户型也好，多挂两个月说不定能上四百万。”
“等不了两个月。”
小王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等不了两个月。三十天后红雾降临，两个月后世界已经变成了丧尸自助餐。四百万？到时候一枚金戒指就能换这套房子，前提是还有人记得“金戒指”是什么东西。
下午两点，苏瑶准时出现在银行网点。信贷经理林哥比她大两岁，戴眼镜，说话很快，笑起来给人一种“我是你亲哥”的错觉。苏瑶在上一世吃过这种笑容的亏，这辈子上来就直接把***、房产证（她留了复印件，原件在银行）、工资流水、社保记录全部摊在桌子上。
“林哥，五十万，我要最快的方案。利率高一点没关系，提前还款不收违约金就行。”
林哥翻着她的资料，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认真评估：“瑶瑶，你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一万出头，加上公积金和年终奖，年收入不到二十万。贷五十万的话，月供在一万六左右，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
林哥抬头看她。
“但是我能在七天之内还清。”苏瑶说得笃定，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一”一样自然。七天之后卖房款到账，别说五十万，三百万都能还清。她甚至不需要这批消费贷撑过三十天，她只需要它们在这三十天里存在。
林哥看了她几秒，推了推眼镜：“你确定？”
“我签保证书。”
林哥笑了，把资料收起来：“行吧。我帮你走加急通道。后天到账。”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陆景深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苏瑶点开，听他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宝贝，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苏瑶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把这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打字回复：“没事，就是工作忙。对了，你最近跟你周阿姨有联系吗？”
陆景深秒回：“有啊，昨天还一起吃饭了。她说想你了，让你周末回家吃饭。”
回家。
回那个她叫了三年“妈”的女人的家。那个在上一世用钢管砸她后脑勺的女人，那个在她被拖出去的时候笑着说“下辈子长点心眼”的女人。
苏瑶打字：“好，你帮我约一下，就这周六吧。”
“好嘞，我跟我妈说。”——陆景深的措辞已经从“周阿姨”变成了“我妈”，因为他知道苏瑶喜欢听他这么叫。
苏瑶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很干净，没有红雾的影子。但她知道那片红雾已经在路上了，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以一种人类无法**的速度，向着地球碾压过来。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
下一站：房产交易中心。她要确认卖房过户的流程，确保三天内能拿到钱。
再下一站：建材市场。她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即将到来的物资，而那个地方不能是她现在住的这套马上就要卖掉的房子，也不能是任何一个她“家人”知道的地点。
再下一站：城郊。她记得上一世有一个地方，在整个末世中都安然无恙——不是因为它多坚固，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苏瑶走在路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就是这座城市里几百万个年轻女性中的一个，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没有人知道她脑子里装着一整本末日的百科全书。
没有人知道她的口袋里正揣着一张写满名字的死亡名单。
没有人知道她的灵魂已经在丧尸的嘴里被撕碎过一次，然后像拼图一样被重新拼了起来。
傍晚六点，苏瑶回到小区。
刚走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坛边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沈逸。
“你不是走了吗？”苏瑶停下脚步。
沈逸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附近一家超市的logo。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但很快就硬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逸把塑料袋递过来。苏瑶低头一看，里面是一盒胃药，她一直吃的那种牌子；一袋红糖，她每个月那几天都要喝的那种；还有一个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柴犬。
“你今天早上那个样子，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沈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看起来像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你以前从来不会那样。”
苏瑶没有接塑料袋。她站在那里，看着沈逸，看着那张在上一世被她亲手赶走的、其貌不扬的、但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的脸。
上一世的今天——不，上一世的九月一号，她没有给沈逸打电话。沈逸也没有来找她。那天她们只是微信上聊了几句，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各自忙各自的。之后的三十天里她们只见过两次面，每次都是匆匆吃顿饭就散了。
直到红雾降临的那一天，沈逸背着两个登山包，从城市另一端跑了整整四个小时，出现在她家门口。而她对沈逸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来了？我未婚夫会照顾我的，你回去吧。”
第二句话是——
“滚，别来烦我。”
苏瑶伸手，接过了塑料袋。
“沈逸，”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九月三十号那天，你别出门。”
沈逸皱眉：“什么意思？九月三十号？那***庆前一天吗？我还要上班呢。”
“请假。不管用什么理由，请假。待在家里，把门窗关好，等我消息。”
“你到底在说什么——”
“信我。”苏瑶抬起头，看着沈逸的眼睛。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沈逸听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害怕。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的感觉。那灯不大，不亮，但它在那里，稳稳地，不动摇地，在那里。
沈逸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苏瑶点点头，拎着塑料袋走进了单元门。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沈逸一定还站在花坛边看着她的背影，就像上一世她被关在门外之后，沈逸也没有走，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默默离开。
上一世的苏瑶打开门看到那堆东西，不耐烦地发了一条微信：“我都说了我有未婚夫照顾，你东西拿走吧，我用不着。”
沈逸回复了四个字：“没事，备着。”
那堆东西里有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打火机、瑞士军刀、手电筒、电池、一卷绳子和一把多功能铲。
苏瑶在末世第三天才翻出那堆东西，那时她已经被陆景深“照顾”得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她走进电梯，靠在角落里，把塑料袋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跳，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
“这一世，所有对的人，我留着。所有错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电梯上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80,000.00元，余额103,247.00元。”
第二条紧随其后：“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50,000.00元，余额153,247.00元。”
第三条：“您尾号3827的储蓄卡转账收入60,000.00元……”
网贷的钱正在一笔一笔地到账，像流水一样汇入她那张小小的***里。
苏瑶看着这些数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温暖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走进射程时，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机的——那种笑。
四百八十万只是开始。
她要的不只是钱，是囤积到足以在末世里活成一座孤岛的物资。她要的不只是物资，是精准到每一个背叛者的、以牙还牙的清算。
她要让陆景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胃不好”。
她要让继母周梅知道那根钢管砸在脑袋上是什么感觉。
她要让那个笑嘻嘻的拖油瓶弟弟知道，被推出去当诱饵的时候，到底笑不笑得出来。
电梯门打开，苏瑶走进空荡荡的家。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橙红色，像一片凝固的血。
苏瑶站在那片光里，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日待办：算清楚所有账。人的账，命的账。”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列清单。
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药品、武器、发电机、***、建筑材料、通讯设备……
这三十天，她要把这座城市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