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签订协议------------------------------------------，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推到苏晚面前。，拿起了那份协议。，薄薄几页纸，但措辞严谨得像是法律教科书上的范文。苏晚虽然没有学过法律，但每个字她都看懂了。。，抬起头来看向沈渡。，手里拿着那支黑色钢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她的审判。阳光从落地窗斜**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第二条和第三条我不需要。”苏晚说。。“为什么？我没那么脆弱，也不是养不活自己。怀孕的费用我自己可以出。”，但语气还是很平静的。“苏晚，协议是保障双方利益的，不是同情和施舍。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就当是孩子的抚养费预支，行不行？”，他脸上没有退让的意思。“**条的数字也太多了，”苏晚继续说，“两万一个月，养一个孩子用不了那么多。一个正常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也就一万多，你这两万光是抚养费，太多了。那是我的决定。”沈渡说，“我给多少是我的事，你怎么用是你的事。但这不是合理支出——”苏晚还想争辩。“苏晚。”沈渡的声音放软了一些，甚至带了一丝商量的语气，“协议先这么写，以后你觉得不合适了，我们可以再改。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只是想让这件事做得体面一些，让你不至于因为一次意外而过得辛苦。”
苏晚咬住了嘴唇，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这两年来她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从没人对她说过“不想让你过得辛苦”这样的话。她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把“不需要任何人”当成盔甲穿在身上。可沈渡偏偏要剥开那层盔甲，告诉她——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第二条和第三条我还是坚持，”苏晚的声音有些哑，“医疗费用我可以自己承担。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不会因为怀了你的孩子就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第五条，”他说，语气变了，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种更郑重的、更认真的语调，“我希望你能再加一条。”
“加什么？”
沈渡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苏晚看不懂的东西。
“我沈渡在此承诺，”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不会以任何形式逃避对孩子的责任。同时，我不会利用这个孩子对女方进行任何形式的纠缠或胁迫。如果将来女方有了自己的感情归宿，我会主动退出，不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苏晚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段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段话的方式——不像是在谈协议，更像是在发一个誓。
“你……不用这样。”她的声音有些涩。
“我想这样。”沈渡说，“你一个人扛了两个月，已经很辛苦了。以后的一些事情，让我来扛。”
苏晚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支黑色钢笔。
“笔帽帮我拧开。”她说，声音有些闷。
沈渡伸手过来，替她拧开了笔帽，递给她。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苏晚觉得那一瞬间好像有静电，酥**麻的，从指尖传到手腕。
她不知道沈渡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晚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晚。
沈渡接过去，在她名字的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沈渡。
两个名字并排排在一起，一个笔画圆润，一个笔锋凌厉。苏晚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两个人的名字，从今天起，因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被绑在了一起。
签完字，沈渡把协议收好，一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起来，一份装在新的牛皮纸信封里递给她。
“这个是给你的。”他说。
苏晚接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个承诺的重量。
“还有这个，”沈渡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推到苏晚面前。
是一张***。
深蓝色的卡面，上面写着“V**A”和“白金卡”的字样，看起来比普通的***要精致一些。
“这张卡的附属卡，主卡在我这里，”沈渡说，“没有额度限制。孕期的所有费用从这张卡上走，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晚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沈渡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协议上写了你的***号。”
苏晚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协议，甲方信息栏里确实写着她的***号码，出生日期清清楚楚。
“哦。”她说，把卡收进了包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渡那个短暂的闪躲——那一瞬间的目光偏移和手指敲桌面的小动作——背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一个律师，签字的时候会注意到对方***上的出生日期，这很正常。但他把它记下来了，记下来之后，还专门把它设成了一张无限额信用卡的密码。
这种细心，是不是有点过了？
苏晚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问出来。
她站起身，把牛皮纸信封和***都放进了包里。
“那我先走了。”她说。
沈渡也从桌后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到楼下。”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经过前台，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晚站在电梯的一角，沈渡站在另一角，中间隔了不到一米。苏晚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一浅一深，像是两幅色调完全不同的画被硬拼在了一起。
电梯在中间某一层停下了，门打开，涌进来七八个人，瞬间把狭小的空间填满了。苏晚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肩膀碰到了身后的墙壁。
一只手从人群中伸过来，稳稳地撑在了她肩膀旁边的墙壁上，为她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苏晚抬起头，看到沈渡站在她面前，他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拥挤的人群，给她留出了一块虽然不大但安全的角落。他的手臂就悬在她的肩膀上，袖子上的布料偶尔擦过她的头发，带来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道。
他低着头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他的瞳孔里。
“人有点多。”他说，声音低低的。
“嗯。”苏晚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告诉自己是电梯太挤了，空气太闷了，和面前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一定没有关系。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人群涌了出去。沈渡收回了手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先一步走出电梯，替她扶住了门。
“谢谢。”苏晚说。
沈渡松开手，跟在苏晚身后走出大厦。
阳光很好，风却很大，苏晚的头发被吹得到处乱飞，她伸手拢了拢，但没什么用。沈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和头发做斗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住哪里？”他问。
“城东。”
“怎么回去？”
“坐地铁。”
“你现在不适合挤地铁，”沈渡皱了一下眉，“我送你。”
“真的不用——”
“打车。”沈渡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的门，看着苏晚。
苏晚站在路边，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又看了看沈渡的脸，最后叹了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城东哪里？”沈渡没有上车，而是弯下腰，从车窗外看着她。
苏晚报了一个小区的名字。沈渡点了点头，对司机说了句“师傅，麻烦送她到目的地”，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
“不用——”苏晚又要拒绝。
“路上注意安全，”沈渡没有理她，直起身，对司机说，“开慢一点，她不太舒服。”
车门关上了。
出租车缓缓启动，苏晚回头从后窗看过去，看到沈渡还站在原地，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融入了街景之中。
苏晚转回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她摸了一下自己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想把自己从那种莫名的心慌意乱中吹醒。
但没什么用。
那个站在风里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印在她脑海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散。
协议签了，日子还在继续。
苏晚以为签完那份协议之后，她和沈渡的交集就会止步于一纸文书。她会在每个月的某一天收到一笔转账，他会在某个时刻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仅此而已。她不需要再见到他，他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让这件事这么简单就翻篇。
怀孕十四周的时候，苏晚在上班时忽然觉得小腹坠痛。那种痛不是剧烈的、让人无法忍受的，而是隐隐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请假去了医院，医生看了她最新的检查报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孕酮值比上次又低了，而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医生推了推眼镜，“苏小姐，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你的**壁比较薄，需要格外小心。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卧床静养，不能上班，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最好连上下楼梯都尽量减少。”
苏晚坐在诊室里，觉得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道她无法跨越的墙——不上班？她哪来的钱？不运动？她住六楼没有电梯，每天上下班都要爬楼梯，怎么可能不运动？
“我建议你最好找一个家人或者朋友来照顾你，”医生继续说，“你一个人住的话，万一出了什么事，没人帮忙会很危险。”
苏晚点了点头，拿着新的检查报告走出了诊室。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她想起了沈渡，想起了他签完协议后把***推过来的样子，想起了他在电梯里伸出来的那只手。
但她不想打电话给他。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麻烦，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拖累别人的麻烦。协议上写得清楚，他的义务是经济支持，不包括给她当保姆。她不能因为自己身体不好就去打扰一个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人。
可她能找谁呢？
在这个城市里，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倒是有几个，但各有各的工作和生活，她不能让人家请假来照顾她。林栀倒是肯定会愿意帮忙，但林栀自己也是个马大哈，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清楚，更别说照顾一个需要卧床的孕妇了。
苏晚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感冒了。母亲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从前几年开始几乎就没断过药，苏晚每个月打回去的三千块大部分都被用在了买药上。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苏晚问，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还是老样子，没啥大事。”母亲咳嗽了两声，“你呢？工作还顺利不？”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我怀孕了”，想说“我需要人照顾”，想说“你能不能来陪我”，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母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挺好的。”她说，“妈你注意身体，按时吃药，我下个月多给你打点钱。”
挂了电话，苏晚把脸埋在手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