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赐我名------------------------------------------，窗外的云像一块没加载出来的贴图。，他甚至有点想笑——《创世》运营十年，他做了三年废案清理，删过十七个职业、三十四个种族、上百个副本。最后一天，他也成了被清理的那个。“你的猫不能养在公司。”HR补了一句。。毛球正用尾巴圈住他的脚踝，那是它表达“别难过”的唯一方式。他说：“它不叫‘你的猫’，它叫毛球。”。，走出了那栋他待了三年的写字楼。。被删除的东西不需要回头。，他窝在出租屋里投简历。毛球趴在他膝盖上，呼噜声像一台老旧的服务器在低鸣。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创世》正式停服的公告。评论区一片哭天抢地，玩家们在悼念自己的账号、装备、公会。，继续投简历。。在它还没死的时候。，他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忘记关闭的内部编辑工具——那个本该在离职当天就被回收的权限。：“检测到数据异常。编号#FFFFFFFF。类型：未命名单位（猫形）。是否命名？”。。
像素雨。
陈寂是被毛球的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不像猫叫——像一段被压缩损坏的音频，尖锐、失真，带着某种数据层面的撕裂感。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毛球蹲在窗台上，浑身炸毛，嘴里发出的叫声让他头皮发麻。
“毛球？”
猫回过头。
那一刻陈寂的血都凉了。
毛球的眼睛里，瞳孔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图标。它的毛发边缘在发光——那种光他太熟悉了，是《创世》引擎里的未渲染材质，灰白色的，带着网格线。
他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屏幕滚烫，编辑工具的界面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自动运行，一行行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
“未命名***（猫形）。类型：???。品质：???。状态：即将被世界规则清除。”
清除。
做了三年废案清理，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行！”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编辑面板。界面弹出命名栏，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窗外的像素雨越下越大。隔壁传来尖叫，远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手机屏幕上，毛球的数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陈寂打了一行字。
又**。
又打了一行。
又**。
他给上百个废案写过备注，删过上千条设定文档。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需要给自己养的猫写一个“存活理由”。
毛球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它回头看他，歪了歪脑袋。
那动作太像它平时问他要罐头的样子。
陈寂眼泪掉下来了。
他输入了一行字。不是技能。不是属性。不是任何游戏设定。
“毛球，陈寂的猫。”
犹豫了一秒，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橘色，四岁，怕洗澡，喜欢趴在键盘上。世界上最普通的猫。”
回车。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毛球的身体从透明重新变成实体。像素化的毛发一根根恢复了真实的质感，灰白色的网格线褪去，露出它原本的橘色斑纹。它眨了眨眼，眼睛里的加载图标消失了，变回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手机弹窗：“命名成功。单位‘毛球，陈寂的猫’已注册。品质评定：普通。”
品质：普通。
陈寂瘫坐在地上，把毛球死死抱在怀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普通就好，”他把脸埋进猫的皮毛里，“普通就很好。”
毛球舔了舔他的手指。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窗外，像素雨还在下。街道上的汽车开始出现像素化的锯齿边缘。路灯变成了一串不断闪烁的十六进制代码。远处，一条龙盘旋在城市上空——鳞片只画了一半，剩下半边身体暴露着线框骨骼，灰色的、刺眼的、带着被抛弃的愤怒。
那是《创世》里最著名的废案。代号“星河巨龙”。陈寂亲手写过它的弃用备注：“因资源不足，该项目搁置。美术已离职。”
它现在在现实世界的天空里飞。
陈寂抱着猫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上，编辑工具的界面自动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范围级数据泄露。当前区域：江东市。预计失序等级：Ⅲ级。建议立即转移。”
他没有转移。
他打开了那条巨龙的数据面板。
隐藏备注那一栏，还是他三年前写的那行字：“此*OSS原计划有星空纹理皮肤，因引擎限制取消。”
下面多了一行他没见过的话。
“但我还是想有星星。”
这句话不是他写的。不是任何人写的。是这条龙在被删除之前的某个深夜里，某个策划在文档最底部偷偷敲下的、没有被任何主管看见的一句话。
陈寂看了很久。
“毛球，”他说，“我好像能做点什么。”
毛球打了个哈欠。
陈寂推开出租屋的门，走进了那场像素雨里。
他的手机滚烫，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