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绩出来了------------------------------------------，查分网站停在登录界面。，膝盖顶着那本翻旧了的志愿填报指南，拇指一下一下蹭着手机边框，已经蹭出一层汗。墙上的挂钟即将走到十点，秒针咔地一跳，客厅里安静得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响。。，围裙还没摘，手背上沾着一点汤渍。她把水放到茶几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分数出来没？""没呢。"。，母亲这已经是第三次从厨房出来了。锅里的汤热了又热。她嘴上不催，其实比他还急。"别紧张。"周母说，"凭你模考的分数，考不上双一流，一本肯定稳的。真不行，咱们再想办法。""嗯"了一声，喉咙却干得厉害。，查分页面弹出提示。，输入准考证号。第一遍输错，第二遍又错，第三遍才点进去。页面转圈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07。，分数跳了出来。。，像有人照着他后脑勺狠狠干了一记。
他模考六百出头，就算考砸，也不该砸成这样。
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砸在地砖上。屏幕一闪，顶栏时间像卡了一下，短促地跳成了10:30，又恢复正常。
周野怔了一瞬，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怎么了？"
周母快步过来，弯腰捡起手机。她看清分数，手指当场僵住，连屏幕都忘了锁。
"527？"
她的声音不高，像一下子没了力气。
"你不是说这次稳吗？"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母先是盯着成绩，过了两秒，又把老花镜摸出来核了一遍准考证号。
"是不是查错了？你把***给我，我再查一次。"
"妈，没错。"
"怎么可能没错？"周母的语速快起来，"答题卡涂串了？还是系统有问题？你不是说数学最后两道你都写出来了？"
"可能就是发挥失常。"
周野低声说。
"失常能失80分？"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压一下就沉了。
周母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你高考前那几天老关着门，我问你你说在复盘。你到底在复什么？"她盯着周野，"有没有瞒着我干别的？"
周野本来就堵得慌，火气也顶了上来。
"我能干什么？我每天学到半夜你看不见？"
"我看见了，可分数也摆在这儿！"
周母说到这里，像是想再压一压情绪，可没压住。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多少人在问？这分数你以后可怎么办。"
周野偏开头，盯着地砖缝没接话。
片刻后，周母坐到沙发另一头，声音低了些："要不去申请复核。真不行就复读，妈陪你再熬一年。"
周野手指动了动。
耳朵里，不断回绕着"复读"两字。
谁也没再开口。周母端着手机坐回沙发，开始一条一条翻班级群。每刷出一个600多分的截图，她嘴角就往下沉一点。周野不看她，但余光里那只拇指一直在滑，一直没停。
客厅里只剩风扇和手指划屏幕的声音，闷得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周野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10:32。
这个点还能是谁，不用猜都知道。
周母擦了把脸，刚起身，周野已经过去把门打开了。门外果然是二姨，手里还拎着一兜桃子，一进门就笑着问："周野考的咋样？我刚听人说今年一本线才530，咱小野肯定稳了。"
客厅里没人接她这句。
二姨的笑挂了两秒，往周母手里的手机上一瞥，嘴立刻抿起来。
"哎哟，就差三分？"喊得扎心。
"差三分也是差。"周母声音发紧，"你小点声。"
二姨忙把语气压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叹气："那也没事，男孩子复读一年不算啥。再说了，小野底子摆在那儿。就是可惜，老周要是在，没准还能想想办法……"
"二姨。"
周野站在门边，语气不重，却把话截得很硬。
"别提我爸。"
屋里一下安静了。
二姨看了他一眼，终于识趣，放下桃子没坐几分钟就走了。
门关上后，周母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看他。
班级群的消息开始疯跳。
有人晒六百八十多的截图，有人发哭脸，说理综炸了。**还单独敲他："你多少？我612，准备报华科。"
周野看了两眼，直接把手机按灭。
他不想回任何人。
更不想待在这个客厅里。
"我出去走走。"
周母抬头，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一句："早点回来。汤给你留锅里。"
周野喉结动了动，没应，换鞋出了门。
县城的夜里闷得厉害。路边**摊还没收，油烟混着蝉鸣往人脸上扑。周野沿街一直走，走过小超市，走过彩票站，走到**门口。
他站在校门外停了一会儿。
三年前，父亲送他来报到。结果现在，父亲失踪了，自己也考砸了。
周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继续往前走。
拐进老城区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街口药店的电子钟。
11:14。
再往前，路边的灯明显旧了，光也昏。地上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小雨，可周野一路走来，分明没见半滴水。
他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那盏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
蓝白校服，长头发，肩膀很窄，背对着他。她脚边积着一圈水，头发梢一滴一滴往下淌。
周野没立刻过去。
他先扫了一圈四周。巷口没人，边上两家铺子都拉了卷帘门，地面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那女生站在灯下，脚边全是水，身后却没有影子。
周野后背一下绷紧了。
"同学？"
他隔着四五步喊了一声。
女生没应。
周野盯着她，视线缓缓往下落。
蓝白校服，光着脚，脚踝青白，细得有点不正常。更怪的是，路灯下明明有风，她裙摆不动，只有头发在滴水。
他隐约觉得这场景跟之前听过的什么事有关，但脑子里全是527那个数字，根本腾不出空想别的。
这时候他已经觉得不对了，可人站在那里，实在做不到掉头就走。
"你是不是不舒服？"周野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叫人？"
女生还是没动。
下一秒，她慢慢转过了脸。
周野呼吸骤停。
那张脸白得发胀，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却是往上扯着的，笑意僵硬，像有人拿手把它拽了起来。
周野头皮一炸，几乎本能地后退半步。
"你到底是谁？"
他刚问出口，那女生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周野转身就跑。
他一口气冲出几十米，心脏跳得发疼，直到扶住电线杆才敢回头。
路灯下已经空了，巷子里只有灯光和湿气，像刚才那一眼全是错觉。
周野喘了几口气，正要骂自己，目光却被电线杆上的一张纸钉住了。
那是一张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女生扎着马尾，穿的正是他们学校蓝白校服。发布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夏，十七岁。
失踪地点：学校后巷。
周野盯着那张照片，后颈一寸一寸凉下去。
他立刻摸出手机，想拍下来发给人，顺手看了一眼时间。
10:30。
周野愣住了。
他刚才在街口亲眼看见药店的电子钟是11:14，现在手机却像被人强行拨回去一样，死死卡在10:30不动。
他用力按灭屏幕，再按亮。
还是10:30。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蝉声没了，风声也没了。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水响，像有人光着脚踩进积水里。
周野猛地转身。
路灯下没人。
可地面上多出一串湿脚印，正从那盏灯下，一步一步，朝他这边延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一直停在他鞋尖前。
周野僵在原地，缓缓低头，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枚脚印。
冰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水。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妈"。
周野几乎是抢着接通的。
"你人呢？"周母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明显带着压过的焦躁，"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周野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马上回来。"
他握着手机，重新抬头看向前面。
那串脚印还在，路灯下却依旧空空的。只有灯光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彻底灭掉。
周野盯了两秒，把那张寻人启事的位置记死在脑子里，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几步后，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路灯闪了两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