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拜师------------------------------------------，还剩不到一半。，院里的风便冷了下去。青袄少女站在泥水边，旧木匣抱在怀里，指尖扣着铜扣，薄霜沿着木纹往外爬，又被她一点点攥碎。，声音闷在被褥里。，膝盖一软，又跪回泥里。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姑娘……”。，和碎掉的周字牌混在一起。刚才强撑那一场，经脉断口被牵动，胸口每起伏一次，都有撕裂感从丹田往喉间顶。宿主生命倒计时：17分钟。目标仍处于抉择状态，，没有怜悯，也没有催命之外的多余情绪。，指腹沾了一点热血。他看向巷口，黑痣管事已经退到拐角后，只露出半张脸，显然既想看宁家低头，又怕这血衣弃徒再发疯。“你若去陈家，”陆沉开口，“他们不会救**。”。，却盖过屋檐滴水声：“今日让你跪，明日要寒玉佩，后日会让你把宁家剩下的东西一件件交出去。三天药钱买不来命，只会买来下一次勒索。”。，指腹磨在竹节上，磨得发白；馄饨摊老汉不知何时也到了巷口，锅铲还别在腰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些人都懂。
下城里，欠了权贵一口药，比欠命还难还。
青袄少女低声道：“那跟你走呢？”
陆沉道：“先活，”
“然后呢？”
“学会让别人跪，”
院中水声停了一息。
青袄少女看着他染血的手，忽然问：“你还有多久？”
陆沉没有瞒：“不到一盏茶，”
老仆脸色变了，扶墙的手滑了一下。
屋内妇人挣扎着要起身，床板发出旧木摩擦声：“阿雪……别……”
青袄少女回头，眼底的坚硬终于裂开一线。她把木匣放到门槛旁，快步进屋，扶住病榻上的妇人。
“娘，别动。”
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额上汗湿，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她抓着女儿的手，声音断断续续：“他救你，是恩……可拜师，是一辈子的事。你爹走前说过，宁家的女儿，不能为了一口气，把自己卖给不明来路的人。”
“我知道，”
青袄少女替母亲掖好被角，动作很稳，只有袖口那片霜色泄露了她掌心的冷。
妇人望向院中少年。
血衣、破袍、空腰、濒死。
怎么看，都不像能托付未来的人。
可就是这个人，刚才站在陈家人面前，碎了周家的信牌，把宁家从泥里拉出半截。
妇人咳了两声，眼神转回女儿脸上：“你自己定。”
没有替她答应，也没有替她拒绝。
这一句话，比陈家所有威胁都重。
青袄少女沉默片刻，从床边取下一只旧荷包。荷包缝得粗糙，边角被摸得发旧，里面只有几枚铜钱，还有一小片裂开的白玉。
她把荷包放进母亲手里。
“娘，我不去陈家。”
妇人手指一颤。
青袄少女起身，走回院中。
巷口黑痣管事看见她出来，立刻喊道：“想清楚了？少爷说了，半刻钟——”
话没说完，一块碎砖贴着他的耳边钉进墙缝。
砖不快，却准。
黑痣管事喉咙一紧，后半句卡死在嘴里。耳边被擦出一道血线，他用手摸了一下，脸色当场青了。
陆沉收回手，袖口血还在滴。
“再吵，”他说，“我先送你去陈家报丧。”
黑痣管事张了张嘴，没敢接话，拖着两个护院退得更远。
院外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踩进积水，溅湿裤脚。没人再替陈家喊一句。
青袄少女走到陆沉面前，隔着三步停下。
她没有立刻跪。
“我若拜你为师，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陆沉道：“说，”
“我娘不能死在今晚，”
“可以，”
“老仆不能因我被陈家打死，”
“可以，”
“宁家欠的债，我自己还。若有一天我发现你骗我，我会离开。”
陆沉看着她。
她说这话时，背脊仍直，冻疤旁的皮肤被寒气逼得更白。明明被逼到绝路，开口却仍像在谈一桩平等交易。
这很好。
会问代价的人，才不会轻易被别人折断。
陆沉道：“你记住，我收徒，不收奴。”
青袄少女指尖停住。
陆沉往前半步，声音不高：“跪我，是拜道；不是卖命。**我会救，陈家我会挡，周衍那条线，也会由我亲手清掉。”
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多余波澜。
“至于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别把今天这口气忘了，”
青袄少女的喉咙动了动。
屋内妇人闭上眼，手里攥着旧荷包，眼角有水滑进鬓发。老仆跪在泥里，低头把额头抵到地上，没有哭出声。
这一刻，宁家小院里破门、碎牌、烂婚书都还在。
可陈家的影子，第一次被逼到了门外。
青袄少女缓缓放下木匣。
她走到院中积水前，避开那张烂开的婚书，也避开碎掉的周字牌。然后，她撩起青袄下摆，双膝落地。
泥水溅上她的裙角。
巷口的人群一下安静。
卖炭汉子的扁担终于落到地上，他却没去捡；馄饨摊老汉看着院中，粗糙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像怕弄脏什么。
青袄少女俯身，额头叩在湿冷的青砖上。
一下。
不重，却清楚。
“我愿拜你为师，”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弟子拜见师父，”
陆沉站在她面前，受了这一拜。
没有香案，没有宗门玉册，没有长老见证。
只有一座漏风的小院，一个将死的弃徒，一个被退婚断药的少女，还有巷口那些不敢大声喘气的下城人。
可这一拜落下时，陆沉后颈那片灰纹忽然一烫。
体内某处封死许久的地方，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那缝极窄，却让濒临散尽的生机回拢了一线，快熄的灯芯被人用掌心护住般。
他没有立刻好转。
丹田仍裂着，经脉仍疼，血仍从袖口往下落。
但那股把他往死里拖的阴寒，退了半寸。
正式礼敬完成，
首徒绑定成功，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一次似乎多了点意味。
宿主，命还没硬，胆子倒先硬了。
陆沉没有理会那句调侃，只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
“起来，”
青袄少女撑着膝盖站起，身形晃了一下。陆沉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松开。
这一扶很短。
短到旁人只觉得是师长托弟子起身。
她却能感觉到，那只手烫得不正常，掌心全是冷汗和血。
“师父，”她第一次这样叫，声音还有些生涩，“你撑得住吗？”
陆沉道：“暂时死不了，”
巷口有人喉结滚动，没敢笑。
一个快死的人，说得比药铺掌柜报账还平稳。
可没人觉得荒唐。
陈家护院的断腕还在疼，周字牌的碎片还在泥里，两个字已经足够镇住这座院子。
陆沉转身，看向屋内。
“***药方在哪？”
青袄少女立刻从木匣里翻出一张发皱的纸。纸上字迹被水汽洇开，几味药名还能看清，其中两味被朱砂圈住，价格最贵，也最难赊。
陆沉扫了一眼。
下城药铺敢断药，是因为陈家一句话。要救人，先要让药铺掌柜知道，陈家的话今天不值钱。
“老伯，”
巷口馄饨摊老汉愣了一下，才发现陆沉在叫自己。他赶紧往前两步，又停在门外：“小哥儿，你说。”
“附近哪家药铺最怕事？”
老汉没问为什么，想了想道：“北口的刘记。掌柜胆小，谁硬他听谁的。”
陆沉点头：“带路，”
青袄少女脸色一变：“你现在去？”
“药不**，”陆沉把那张药方折起，放进袖中，“陈家刚走，周家的消息还没传到每一扇门。趁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先把药拿回来。”
老仆挣扎着要跟上：“我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跑……”
“你留下看门，”
陆沉看向老仆，语气平直：“若陈家再来，关门，不讲理，不开门。有人硬闯，就砸盆，喊整条巷子的人听。”
老仆愣住。
下城人最怕惹事，也最会看风向。
周家的牌碎在这里，陈家人刚退，今晚谁先闯门，谁就要把事情闹到明面上。陈家欺病户可以，惹出全巷议论，明天生意就得掉一层皮。
老仆明白过来，重重点头：“老奴记住了。”
陆沉又看向新收的徒弟：“你跟我去。”
青袄少女把木匣递给母亲，转身取来一件旧斗篷披上。斗篷边缘破了一块，她用手按住，跟到陆沉身侧。
两人刚走到院门，黑痣管事又从巷尾探出头。
这一次，他没喊，只盯着他们的方向，转身就跑。
青袄少女眼神一冷：“他去报信。”
“让他报，”
陆沉脚步不停。
巷口积水被踩开，碎掉的周字牌留在泥里，青色碎片被过路人的鞋底碾得更深。
卖炭汉子看着陆沉和青袄少女走出小院，迟疑片刻，弯腰捡起扁担，跟了两步。
“我……我去北口送炭，顺路。”
馄饨摊老汉也把锅铲抽出来，别回腰后：“我给你们指路。”
一个，两个。
巷口原本关着的门缝里，又有人探出脸。没人说要帮忙，可跟在后面的脚步多了几道。
陈家断的是宁家的药。
陆沉碎的是周家的牌。
这两件事一碰，下城这潭死水便被搅出声响。
宿主生命倒计时：12分钟。
首徒状态稳定，
师徒因果已立，下一次变化触发后，将进行清算。
陆沉听着脑海里的提示，唇角扯出极淡的弧度。
十二分钟。
够了。
北口药铺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