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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司燃没有接。

苏念睁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叔叔。

他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你是我爸爸吗？”

路司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

路鸣野蹲下来，把孩子放在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念念，这是**爸。”

苏念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路司燃的手指。

路司燃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猛地收紧。

然后，这只手缓缓张开，轻轻地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苏念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爸爸的手好大。”

路司燃还是没说话。

但我看到了他滑落的眼泪。

一滴一滴砸在孩子的手背上。

苏念愣住了，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爸爸流眼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擦路司燃脸上的泪。

苏念回头看向路鸣野，声音里带着困惑，“大人也会哭吗？”

路鸣野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路司燃，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路司燃，你现在知道哭了吗？”

“苏未橙在产房里面叫了十几个小时，你在哪里？”

“她被确诊胃癌晚期，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连个帮忙挂号的人都没有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路鸣野的声音在颤抖。

“她死的那天，是我去的医院陪她最后一程。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最后说的两个字是什么，你想知道吗？”

路司燃抬起头，满脸泪痕。

路鸣野一字一句，“她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路司燃。”

我飘在客厅的上空，看着这一幕。

眼泪无声地滑过我的脸颊，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路司燃跪在地上，握着苏念的小手。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苏念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路鸣野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大哭的陌生人。

路鸣野胸膛起伏了很久，把苏念重新抱了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苏未橙的墓在城北的公墓，你要去的话，我可以给你带路。”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三年前标书的事不是苏未橙干的，**也是假的，你应该能猜到谁干的。”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路司燃一个人。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文件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病历、手术记录、死亡证明。

那张死亡证明上，贴着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我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开心。

路司燃抬起头，伸手捡起那张死亡证明看了很久。

“苏未橙，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没有偷标书。”

“你到死都没有背叛我。”

“你一个人生了我们的孩子，一个人扛着癌症的疼痛，一个人死在医院里。”

“你最后叫的是我的名字。”

他泣不成声。“而我连你葬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死亡证明，纸张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在意。

路司燃的额头抵着地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我飘在他身边，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

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这个我曾经最爱的男人得知真相后痛不欲生。

可是已经太晚了。

路司燃在城北公墓找到了我的墓。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生卒年月。

路鸣野抱着苏念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苏念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是好奇地看着周围一排排的墓碑，奶声奶气地问，

“叔叔，这些是石头做的床吗？里面睡着人吗？”

路鸣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回答。

路司燃跪下来，伸手去摸墓碑上我的名字。

墓碑是冷的。

他的声音很轻，“苏未橙，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