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故月照今尘  |  作者:凉小雅  |  更新:2026-05-16
湖底与“天宫”------------------------------------------,像无数根浸了毒的针,顺着口鼻、顺着指尖,钻进沈清辞的四肢百骸。,她最后的记忆,是嫡姐沈清澜那张在灯笼映照下,明明灭灭的脸,以及耳畔那句压得极低、却淬了冰碴子的话:“妹妹,莫怪姐姐。要怪,就怪你挡了陈家的路,挡了沈家的路。”。,吞没凤冠珠翠,也吞没了她尚未开始便已仓皇结束的十七岁人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胸腔里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头顶那片朦胧的、晃动着灯笼倒影的水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结束了吗?、怨恨、恐惧,最终都化作一片空茫的疲惫。也好,这吃人的深宅,这凉薄的至亲,这桩只为家族联姻、她连未来夫婿是圆是扁都未看清的亲事……都不要了吧。,任由自己沉入无边黑暗与永久寂静的那一刻——“水面”突然被一道强光撕裂!,也不是灯笼的光。那光惨白、炽烈、毫无温度,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幽深的湖水,直直刺入她正在涣散的瞳孔。,是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轰鸣。像是无数雷霆在极近的地方滚动,又像是传说中的巨兽在咆哮。透过荡漾的水波,她隐约看见,那发光的东西,竟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诡异金属寒光的“铁鸟”,拖着长长的光尾,从她头顶那片“水面”之上一掠而过。?天上飞的铁鸟?,艰难地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是……濒死的幻觉吗?,更强的窒息感攫住了她。肺叶火烧火燎地痛,最后一丝意识也被冰冷的湖水吞噬。,她仿佛听到许多嘈杂的、混乱的、语调古怪的呼喝声,隔着水闷闷地传来。“……有生命体征!快!”
“准备急救!联系神经科!”
“见鬼,这湖水看着不深,怎么捞上来这么费劲……”
疼。
不是湖水那种冰冷的、弥漫性的疼。是尖锐的、集中在额头和后脑的闷疼,还有喉咙里**辣的灼痛。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尚未睁眼,先被充斥鼻端的、浓烈到呛人的怪异气味冲得一阵头晕。不是沈家后宅常用的沉水香,也不是任何她所知的香料。这味道……冰冷、刺鼻,带着一种诡异的“洁净”感,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不安。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一片刺目的、均匀的白色。白色的屋顶,平整得不可思议,看不到任何房梁椽柱的痕迹。顶上嵌着几个扁平的、正在散发柔和白光的东西,不是烛火,也不是夜明珠,就这么静静地亮着,无烟无热。
她……在哪儿?阴曹地府吗?
念头刚起,身侧传来“嘀、嘀、嘀”有规律的、清脆的鸣响。她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摆在旁边,上面有几条起伏不定的绿色细线在跳动,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闪烁着。一条细长的、柔软的透明管子,一头连着这铁盒子,另一头……竟然连在自己的手背上!
沈清辞悚然一惊,猛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只是指尖微微一动。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轻薄却陌生的白色织物,触手微凉。手腕处,一片肌肤**在外,上面贴着一小块白色的、带着细密孔洞的布,那根透明的管子,就通过一个奇怪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尖细之物,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下。
这是……什么妖法?!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比沉入湖底那一刻更甚。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
“咦?3床醒了?” 一个清脆的、带着某种奇怪口音的女声响起,说的是官话,却又有些别扭的腔调。
沈清辞惶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怪异服饰的女子快步走近。她上身是一件奇怪的淡蓝色窄袖短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截脖颈;下身是同样颜色的、紧紧裹着腿的长裤,外面还罩着一件毫无绣花装饰的白色长袍。头发更是短得惊人,只齐耳际,胡乱地别在耳后,露出整张光洁的、未施脂粉的脸。
这……这成何体统?!
沈清辞瞳孔骤缩,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便是最低贱的粗使丫头,也断无如此粗露身体、不修发髻的道理!这到底是何处?这些穿着暴露、举止怪异的女子是何人?
那短发的“女子”却似乎对她的惊骇毫无所觉,凑到床边,抬手就向她额头探来,动作自然无比。
“别碰我!” 沈清辞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那只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冽。这是她自小被教导的、深植于骨的闺阁之仪——陌生外男(?)岂可随意近身触碰!纵然对方是女子装扮,可这举止……
那“女子”愣了一下,收回手,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带上了某种职业化的、安抚性的表情。“苏小姐,你别怕,这里是医院。你落水了,是我们把你救上来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
苏小姐?医院?落水?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沈清辞心跳如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说话,只是用一双漆黑的、戒备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怪人,以及她身后这个全然陌生的、布满各种不明物体、光线惨白得如同鬼蜮的房间。
这里绝不是地府。地府不会有如此多怪异却井然有序的“器物”。
那……是何处?
“醒了?意识看来是清楚的。”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男子,同样穿着怪异的白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铁制物件。他走到那铁盒子旁边,看了看上面的绿线和数字,又拿起一个末端连着圆盘的东西,不由分说就贴在了沈清辞的胸口。
冰冷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物传来,沈清辞浑身一僵,耻辱感和恐惧感瞬间达到顶峰,眼前一阵发黑。
“心率偏快,呼吸也有些急。受了惊吓,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观察一晚,明天可以安排出院。” 男子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况。“对了,联系上她家里人了吗?那个什么……林先生?”
“护士站刚接到电话,林先生说他晚点会过来。” 先前的女子回答。
林先生?
沈清辞捕捉到这个姓氏,心头疑窦更甚。她未婚夫家姓陈,绝非林姓。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们叫她“苏小姐”,又提及“林先生”……
一个模糊的、极其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接下来的时间,对沈清辞而言,是无声的炼狱。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僵直地躺在那里,任由那些穿着古怪的“医者”和“侍女”(她只能如此理解)摆布。她们用会发光的短棍照她的眼睛,用冰凉的铁圈勒她的手臂,问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
她闭口不言,只用沉默抵抗这个诡异的世界。但她的眼睛和耳朵,却在疯狂地汲取一切信息。
她看见有人推着一个带轮子的、上面躺着一个不断**的老妇的奇怪床榻从门前经过;她听见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尖锐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鸣叫声(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救护车”的声音);她透过房间那扇巨大的、明亮得不可思议的“琉璃窗”(实际上是大块玻璃窗),看到外面高耸入云的、方方正正的巨型“楼阁”,以及楼下街道上,那些快速移动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铁盒子”(汽车)……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青砖黛瓦,没有熟悉的市井人声。
这里,不是她所知人间的任何一处。
难道……那铁鸟掠过的水面,并非湖面,而是传说中的……天河?她这是……到了天宫?还是什么精怪幻化的魔域?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天色在她无尽的惊恐和猜度中,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将一切照得如同白昼,更添几分诡异。
终于,在一阵不疾不徐的、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后,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些白袍的医者或蓝衣的侍女。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衣衫的男人。那衣衫样式古怪,挺括,一丝褶皱也无,衬得他肩宽腿长。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极其英俊,但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嘴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他的头发很短,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一种沈清辞极为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威压感,但这威压之中,又混着一种她完全陌生的、冰冷的现代感。
他的目光,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沈清辞脸上,上下扫视,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
在这一瞥之下,沈清辞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打了个寒颤。
男人的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黑色对襟衫、面容严肃刻板的老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显然是仆从。
“林先生,您来了。” 之前的短发女子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小心。
男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沈清辞。然后,他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寒泉的玉石,清冽,却冻人。
“苏晚晴,” 他准确地叫出一个对沈清辞而言完全陌生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关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确认,“看来你是没事了。”
苏、晚、晴。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钉子,将沈清辞牢牢钉在这张陌生的床榻上,钉在这个荒诞的现实里。
他不是在叫她。可他看着的,分明是她。
电光石火间,沈清辞混沌的脑海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落水时看到的铁鸟和强光,醒来后全然陌生的世界,怪异的人和物,他们口中的“医院”、“苏小姐”,还有眼前这个冷漠男人口中的“苏晚晴”……
一个荒诞到极致,却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冲破所有桎梏,轰然炸响——
她,沈清辞,或许已不在她所熟悉的那个人间,那个朝代。
她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名叫“苏晚晴”的女子。
而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眼神冰冷的男人,就是他们口中,与“苏晚晴”相关的“林先生”。
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瞬间将她吞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指尖,在白色的被单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林见深(她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将她那一瞬间的震惊、茫然、恐惧尽收眼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也毫不在意她的反应。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老者淡声吩咐,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静的病房中:
“陈伯,既然人醒了,也没大碍,明天就办出院,接回去。”
“是,先生。” 被称作陈伯的老者恭敬应下。
接回去?回哪里去?以什么身份?苏晚晴……又是谁?
无数的问题在沈清辞脑海中翻涌、冲撞,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理智撕碎。可林见深已经不再看她,仿佛确认一件物品完好无损后,便失去了继续关注的兴趣。他转身,那挺括的深色衣衫划开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和距离,向门外走去。
陈伯紧随其后,那个短发的女子也急忙跟了出去,低声说着什么注意事项。
房门轻轻合上,将那冰冷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惨白的灯光下,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僵直地躺在这充满怪异器物、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纯白房间里。手腕上,那根透明的管子连着不知名的器械,滴滴作响,像是为她诡异命运读秒的计时器。窗外,是光怪陆离、飞速流动的陌生霓虹,映在她骤然失焦的瞳孔里。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没有插管的那只手,举到眼前。手指纤细,肌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不是她因常年抚琴刺绣而略带薄茧的手。腕骨纤细的弧度,也透着陌生。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认知,比冰冷的湖水更让她窒息。
她是谁?
沈清辞?还是……苏晚晴?
那个男人,又是谁?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无边的死寂,混杂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如同妖兽低吼般的都市噪音,将她层层包裹。她像一粒突然被抛入未知时空的尘埃,失去了所有的坐标和依凭。
夜色,正透过那扇巨大的、明亮的“琉璃窗”,沉沉地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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