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百草会开选那日,西市药行的议事堂坐满了人。
上首坐着白行首。
老人满头银发,眼神却利,做了一辈子药材,最厌假货。
左侧是几位宿老,右侧是各家老字号掌柜。
清源堂的苏明桓坐在对面,一身素袍,清瘦儒雅,像个只读圣贤书的人。
半点看不出他手里攥着京中数条药材暗线。
苏明桓先起身,声调温和:
“宁记东家谢氏,昔年与沈家有婚约,后退婚远走。”
“如今归京,先收沈记铺面,又逼清源堂让路。诸位,药材独供关乎百姓性命,不可交给挟私报复之人。”
话说得体面,刀也藏得漂亮。
满堂目光顿时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辩解,只让陆管事把契书、引票、货单,一册册摆上案。
“宁记的货,诸位**。宁记的账,诸位**。至于私怨……”
我看向苏明桓,“苏掌柜既然提了沈记,不如先问问,沈记这五年为何亏空至此。”
沈砚之站了起来。
他今日仍穿旧袍,却比任何时候都站得直。
“沈记五年来从清源堂进货,价高三成至七成不等。”
他向众人一揖,
“我曾以为清源堂货源上佳,也曾以为苏姑娘清高孤洁,不涉铜臭。”
“直到昨日才知,沈记所进多批药材,源头皆出自宁记。”
“只是到了清源堂手里,被换了封条,加价卖回给我。”
议事堂顿时哗然。
清源堂管事脸色一白:“沈公子慎言!”
白行首一拍桌案:“取引票来。”
两位老账房当场比对。
第一批赤芍,出关时辰、数量、品相,与宁记三年前货单完全吻合;
第二批龙胆草,宁记引票上的驼队号,被清源堂刮去重印;
第三批雪参,清源堂号称陇西药田所出,可方老掌柜只闻了一下,便冷笑出声。
“陇西能长出漠北雪参?苏掌柜,你家的药田莫不是会飞?”
堂中有人忍不住笑,随即又静了。
苏明桓面色终于沉下。
白行首翻完三本私账,声音冷得像铁:
“清源堂五年来从宁记购货,换封重售,抬价牟利。如今反告宁记以次充好。苏掌柜,你们苏家书香门第的清名,就是这样用的?”
苏明桓缓缓起身,仍想维持风度:“行商逐利,本是常事。只是谢氏……”
“够了。”
白行首打断他,
“逐利可以,作假不行。”
“清源堂既有私账在此,便先停今年独供资格,待行会复核后再议。”
苏明桓脸色彻底灰败。
他离席时,步子仍稳,只是经过门槛时,袖摆扫落了一盏茶。瓷盏碎在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百草会当日定议:宁记得三家举荐,货源验真,账目清白,接下明年西市药行独供。
消息传出不过半日,清源堂两家分号便有人退单。
苏家维持多年的清名,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那些曾赞苏清玉孤高清寒的人,转头又说她心机深沉;
那些曾奉苏明桓为清流的人,也忙不迭撇清关系。
人情世故,从来比药价跌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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