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我僵直地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的手中死死攥着那份刚刚由助理小林冒着大雨送来的医疗档案。
“沈姐，当年的档案被傅院长的权限列为最高机密封存了，我是托了内部关系才偷偷复印出来的……”
小林临走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不忍，“您看的时候……千万要挺住。”
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我颤抖着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档案袋一点点撕开。
翻开第一页，是我当年的生产记录。
娩出一女婴，孕34周。有自主呼吸，伴有微弱啼哭。
“有自主呼吸……微弱啼哭……”
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
***骗了我！
他说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他说为了怕我承受不住丧子之痛，才把苏梨的孩子抱来给她当精神寄托。
可是我的骨肉分明活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我疯了一般往后翻阅着病历。
档案的第三页，是一份刺眼的放弃抢救同意书。
而在治疗方案的下方，家属签字那一栏，签着***三个字。
签字理由栏里：家属经慎重考虑，因患儿预后极差，为减轻患儿痛苦，自愿放弃一切有创抢救措施，采取姑息治疗。
我猛地揪住自己的胸口，心里传来的疼痛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痛得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啊！
档案的最后一页，滑落出一张当年值班护士的私下记录复印件：
晚23:15，一号产房苏梨之女突发急性胎儿宫内窘迫，与二号产房沈蔓林之女同时需要抢救。***医生以家属及院领导身份下达指令，将设备全部调往一号产房。23:40，二号产房沈蔓林之女因呼吸衰竭，宣告死亡。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我的女儿不是病死的，是被她的亲生父亲，活生生地剥夺了生存的**！
“***……”
我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板。
我仿佛能听到那个婴儿在无助地啼哭，那哭声化作千万根钢针，将我的五脏六腑扎得千疮百孔。
这五年来，我把仇人的女儿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甚至为了给那个娇气包做辅食，烫伤过自己的手。
而我自己那个连一口母乳都没喝上的亲生骨肉，却在出生不到一个小时后，被宣判了**，在窒息中一点点冷透。
***安顿好刚刚出狱的苏梨后，推开了家门。
文件散落一地，放弃抢救同意书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微微皱眉，视线落在了跌坐在地板上的我。
我死死盯着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么敢活生生拔了她的氧气管？”
面对我崩溃的质问，***心里闪过一丝烦躁。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想将我从地板上扶起，却被我发疯般地狠狠推开。
“林林，你冷静点听我说。”
***收回手，语气平稳。
“当年的情况太紧急，抢救设备只够救一个。苏梨当年为了我挪用**去坐牢，前途尽毁，我欠她一条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监狱里生下的唯一希望也死掉。”
“那我们的女儿就活该**吗？！”
我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眉头紧锁。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五年，难道我不在尽力弥补你吗？念念那么可爱，我们一家三口难道过得不幸福吗？”
“幸福？”
我凄厉地笑出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
“你把仇人的女儿塞给我，让我给害死我亲生女儿的凶手养孩子，你管这叫幸福？！”
“沈蔓林！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苏梨已经是过去式了！曾经做的那些，不过是为了报恩。”
他顿了顿，放缓了声音：“我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带着念念，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会好好和你在一起的。”
话落，他的声音响起，他只是轻看了一眼，立马皱起眉头。
可我却已经猜到，手中那头发送短信的人，是苏梨。
我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过去的事，真的就能过去吗？
他收起了手机，“医院出了点事，我晚点回来。”
我没有再歇斯底里地争吵，冷冷地看着他离开。
随后，我麻木地爬向茶几，抓起桌上的笔。
在助理送来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沈蔓林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