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牧原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窝囊的事，就是坐在相亲桌对面，被叶知秋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扫了整整四十分钟。五年没见，她还是那么毒舌："你当年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结果他连自己研究了三年的东西都被人偷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但沈牧原没告诉她，他口袋里那个旧U盘存着的东西，够让偷他成果的人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他只是笑了笑："你等着看。"
01
周德望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吃泡面。
"牧原啊，你今年也快三十了吧，个人问题该想想了。我这边有个姑娘，是我一个老朋友家的闺女，你抽空见一面。"
我没法拒绝。周教授是我硕士阶段的导师，当年我交不起学费，是他自掏腰包垫的。这份恩情压在心里七八年，他说什么我都只能点头。
"好的，周老师，我听您安排。"
"姑娘在县里教书，性子有点犟，嘴上不太饶人，你多担待。明天中午十二点，农大南门那家老杨饭馆，包间我定好了。"
"教书？教什么的？"
"物理。行了，别问了，见了面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剩下的半桶泡面倒进了垃圾桶，突然就没了胃口。
一个县中学的物理老师。光是这几个字，就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沈牧原，在丰泽农科挂着个技术员的名头，干着最底层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三年前写的那套智能灌溉算法，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结果现在也成了别人的成绩。
但导师的安排，我不能不去。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老杨饭馆。包间不大，干干净净的，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壶和两副碗筷。
我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心里盘算着开口该聊什么。聊工作？我那点破事不好意思说。聊爱好？我的爱好是对着电脑调参数，更不好意思说。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身量高挑，头发扎成马尾，一张脸素净得没有任何修饰，偏偏轮廓利落分明，让人不敢直视。
"请问，是沈牧原吗？"
声音不高，像冬天里被冻硬了的井水。
干净，冷，带着点刺。
我猛地站起来，差点把茶杯碰翻。
是她。
叶知秋。
五年前我不告而别的前女友。
我的脑子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圈，嗡嗡作响。她怎么会在这里？周教授的老朋友，是叶家的人？叶知秋是周教授口中那个"在县里教物理的犟姑娘"？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唇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让人无从靠近的平静。
"沈牧原？"
"知秋……怎么是你？"
"我也想问你这句话。"
她径直走到对面坐下，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周叔只说让我来见一个他以前带过的学生。没说是你。"
"周……周教授是你们家亲戚？"
"他跟我爸是农校同学，打小一起长大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我，像老师检查一份不及格的考卷。
"这五年，过得还行？"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没带任何语气，但我听得出里面压了多少东西。五年前我丢下一封信，说家境悬殊，不拖累她。然后消了号码，换了城市，把她彻底甩在身后。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02
叶知秋不打算让我好过。
"坐下吧，都来了，总得把这顿饭吃完，给周叔一个交代。"
我重新坐下来，背绷得笔直。
服务员来敲门，她头都没回："两个小炒，一个汤，一碗米饭。你呢？"
最后两个字是冲我说的。
"一样。"
服务员走了，包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叶知秋先开了口。
"你当年那封信我看了。七十九个字，我数过。"
我的手搁在膝盖上，握了一下。
"你说家境悬殊，不想耽误我。"她的语气寡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然后就跑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沈牧原，你当时把自己当什么？电视剧里的悲情男主角？"
"我……"
"你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她打断我，端着茶杯，看都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