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城------------------------------------------。，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站起来。血壤虽然没把他吞噬干净，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啃噬感已经把他的神经折磨到了极限。他躺在地上，望着那片暗紫色的天空，云层之上那个巨大的轮廓已经消失不见，像一场幻觉。。“**的血，还未凉透。”，拔不出来。**——那是洪荒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存在，如果连**的血都还存在，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玄黄**”，跟那个传说中的洪荒时代，到底是什么关系？。，翻身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在丹田里稳稳地运转着，像一台精密的发动机，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微弱的灵力。他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发烫，像低烧。“系统，显示当前状态。”，文字是金色的，悬浮在空中，跟那些AR投影差不多，但更加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光线刻出来的。：林羽：炼气期三层：混沌五灵根（未觉醒）：20%：洪荒炼体诀（第一层）：无
装备：无
当前任务：踏天之路·第一阶——寻找自身来历的真相
简洁得不像话。技能栏里空空荡荡，装备栏里一无所有，连一件新手装备都没给他。这个系统的抠门程度，堪比他在原来世界经历过的最差劲的互联网公司——画了最大的饼，给了最少的钱。
林羽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格子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左脚的鞋带还是散着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鞋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穿越到修真世界，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有，连双新鞋都没有。
他弯腰系好鞋带，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
暗骨虎来时的方向是黑色山峰那边，他不打算往回走。血壤所在的位置是荒原中的一片低洼地带，四周都是平坦的旷野，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暴露在旷野上跟找死没什么区别——暗骨虎只是这片荒原上的一只小角色，谁知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系统，有没有地图？”
“地图功能尚未解锁。解锁条件：抵达第一座城镇。”
“第一座城镇在哪？”
“东南方向，约三百里。”
三百里。以他炼气期三层的脚力，全力奔跑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但这是在没有任何危险、不需要绕路、不需要休息的理想情况下。实际情况是，他很可能跑不了十里就会遇到新的麻烦。
但他没有选择。
林羽辨明了东南方向，开始前进。他不敢跑太快，一是要保持体力，二是要留出反应的时间。炼气期三层的身体素质让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三百米外一只甲虫在沙地上爬行的声音，能看到五百米外一株枯草在风中摇摆的轨迹。这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慢慢适应。
荒原的地面很硬，踩上去像是踩在夯实的土路上，但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片松软的沙地，沙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三道并行的深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用爪子拖出来的，沟底还残留着暗绿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林羽绕开了那些痕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如果那个挂在天空中的暗紫色光球能叫太阳的话——移动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从东边移到了东南方向。林羽注意到，这个“太阳”不会发光，它只是天空中一个更亮的紫色光斑，整个世界的照明靠的是云层本身散发的微弱光芒。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黑夜，或者说，永远都是这种灰蒙蒙的、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光线。
长时间的行走让他的双腿开始发酸，丹田里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林羽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休息，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他在血壤中提取暗骨虎精血的时候，顺手从血壤里摸到了这个东西。
那是一块骨头。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呈不规则的三角形，表面有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像烧制失败的陶瓷上的裂纹。骨头入手很沉，密度远超普通的骨头，像是一块金属。更奇怪的是，它一直在微微发热，温度不高，但持续稳定，像是里面藏着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
林羽把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他试着往里面输送了一点灵力，那块骨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与此同时，林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从骨头中传来，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模糊的情绪——愤怒。
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一切。冲着天，冲着地，冲着整个世界。那股情绪太过强烈，强烈到林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骨头差点脱手掉落。
他赶紧切断了灵力输送，把骨头重新放回口袋。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
骨头里的那股愤怒，让他想起了涌入脑海中的那些洪荒画面——神魔大战，天崩地裂，那些顶天立地的存在在陨落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这块骨头，很可能来自某个洪荒生物，不知道在血壤中沉睡了多久，直到被他捡起来。
短暂的休息之后，林羽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荒原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出现了起伏的丘陵，植被也多了起来——不再是枯草，而是一些矮小的灌木，叶片呈深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林羽不敢碰那些灌木，天知道这些植物有没有毒。
翻过一座低矮的丘陵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片荒原上的东西。
建筑。
准确地说，是一座用骨头搭建起来的城门。
那些骨头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最大的两根作为门柱，比林羽在老家的乡下见过的电线杆还要粗上两圈。骨头表面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骨头的排列方式杂乱而有规律，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熔接在一起的，接缝处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苔藓，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城门上方，用某种大型兽类的头骨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骨城。
林羽站在远处观察了很长时间。
城门是开着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门，只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拱门。拱门后面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同样是用骨头搭建的，但规模和精致程度远不如城门。城里有动静——有人在走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人是鬼。
“系统，这是我要找的城镇吗？”
“骨城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人类聚居点。不建议宿主进入。”
“为什么？”
“骨城不受任何修真势力管辖，是三不管地带。城内常驻人口约三千人，其中修士占比不足一成，其余为无法修炼的凡人。城内势力复杂，主要分为三方——骨帮、血手堂、散修联盟。三方常年争斗，平均每月发生械斗二十余起，致死率约百分之三十。”
“治安很差的意思？”
“治安为零的意思。”
林羽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了解。荒原上没有补给，继续走下去他会在到达下一座城镇之前就渴死**。骨城再乱，也是一个有人类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有办法弄到水和食物。
况且，他口袋里还有一块来历不明的洪荒骨头，说不定能换点东西。
他沿着丘陵的缓坡走下去，朝着古城的方向靠近。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城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只不过大部分建筑都建在地下——地面上只露出一个个骨制的穹顶，像一排排倒扣的碗，真正的居住空间在地面以下。这种建筑风格，要么是为了防风，要么是为了防御。在这片荒原上，很可能两者都是。
城门口没有守卫。
林羽走进去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味道，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四面八方都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的后脖颈一阵发紧，那是炼气期三层敏锐的感知力在向他发出警告。
城里的地面是用碎石和骨粉铺成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道路两侧是向下延伸的台阶，通向那些半地下式的建筑，偶尔能看到有人从台阶下面走上来。那些**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面色蜡黄，眼神空洞，看到林羽这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陌生人时，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羽注意到，这些人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款式跟他认知中的古代服装不太一样——更简洁，更实用，没有那些宽大的袖子和繁琐的腰带，更像是把一块布简单裁剪之后缝在一起。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他的穿着不会显得太过扎眼。格子衬衫虽然奇怪，但总比穿着龙袍出现在菜市场要好。
他沿着主路走了大约两百步，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这座地下城市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用巨大肩胛骨搭成的台子，台子上站着几个人，正在围着什么东西争论。
林羽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台上的情况。
台子中央放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笼子的栏杆上。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咒骂。
围着笼子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个光头大汉，身披兽皮，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虬结如老树根。他的修为林羽看不透，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告诉他，这个人至少是筑基期，甚至更高。
第二个人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液体在缓缓流动。老头的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人群的时候，被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第三个人是个女人，看不出年龄，脸上戴着一张骨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一排骨制的飞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冷冽而危险。
“诸位。”光头大汉开口了，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骨城有三样好东西要出手。第一样，就是这个小子——”
他一脚踢在铁笼子上，笼子剧烈摇晃，里面的少年被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林羽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不是棕色的，而是金色的——纯正的金色，像两枚熔化的金币在眼眶中缓缓流淌。金色的光芒从少年的瞳孔中溢出来，照亮了他消瘦的脸颊，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天瞳之体。”干瘦老头用沙哑的声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生能看穿一切虚妄、禁制、阵法。百年难遇的灵体，可惜是个凡人，无法修炼。但即便如此，光是这份天赋，就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光头大汉咧嘴笑了：“老许，你出价太低了。天瞳之体，五块灵石就想拿走？我骨帮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
林羽不知道五块灵石是什么概念，但从周围人群的反应来看，这个数目显然不小。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咂舌，有人面露贪婪之色。
“第二样。”光头大汉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着一个骨制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黑布。大汉掀开黑布，露出托盘上的东西——一截手指。
准确地说，是一截金色的手指。
那手指大约有**中指那么长，通体金色，但不是金属的那种金，而是骨质的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手指从第二个关节处断开，断面平整，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切下来的。
林羽口袋里的那块小骨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赶紧用手按住口袋，但那震动太强烈了，他的整条大腿都在跟着抖。那块小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近乎歇斯底里地发出信号——渴望，强烈的渴望，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味。
“这是什么？”骨制面具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像泉水敲击玉石，清冷而悦耳。
“不知道。”光头大汉很坦诚，“我的人在三百里外的古战场废墟里挖到的，一起挖到的还有十七具骸骨，全是上古修士的遗骸，骨头都已经脆得一碰就碎。唯独这一截手指，完好无损，金光不灭，拿刀砍不动，用火烧不坏，灵力灌进去像石沉大海。”
“所以你想卖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值钱。”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识货的人自然知道它的价值，不识货的人出再多钱我也不会卖。”
林羽的手死死按着口袋，那块小骨头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截金色的手指，跟他口袋里那块小骨头，材质一模一样。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热的温度，还有那种古老得不像话的气息——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第三样。”光头大汉第三次拍手，这次没有人端托盘上来，而是两个手下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上了台子。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疤痕。他的脸肿得看不清五官，但林羽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手虽然也被绑着，但手指的形状很奇怪，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多了一个关节，可以朝任意方向弯曲，像章鱼的触手。
“这是个偷东西的贼。”光头大汉说，语气变得阴冷起来，“他偷了血手堂的仓库，盗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丹药和法器。血手堂堂主说了，谁要是能从他嘴里问出那批赃物的下落，分三成。”
“他自己不说？”骨制面具的女人问。
“说了。”光头大汉走到那个血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说了十七个不同的地点，全是假的。这人的嘴比他的手指还能拐弯，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
林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个人在被揪住头发抬起头的一瞬间，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正好看向了林羽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羽，像一面镜子，平静地映照着林羽的脸。
然后，那个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求救，而是在无声地说出一个字。
林羽读出了那个字的唇形——跑。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光头大汉的怒吼：“拦住那个穿格子衣服的！他身上有洪荒气息！”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林羽疯狂地跑，踩在骨粉路面上的脚步声被身后的喊杀声淹没。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怎么暴露的？口袋里的骨头？还是血壤中吸收的洪荒气息？不管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修士，而身后追他的是一群至少筑基期的亡命之徒。
他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骨制的墙壁，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巷道很窄，窄到他的肩膀几乎蹭到了两边的墙壁，身后的追兵被堵在了巷口，但很快就有身形瘦小的人钻了进来。
“系统！”林羽在脑海中大喊，“有没有办法！”
“建议：向东南方向逃离，出城后进入丘陵地带，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技能或者功法能帮我打架！”
“当前可用技能：无。”
“***——”
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道，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很陡，几乎垂直，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林羽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长，大概坠落了三四层楼的高度，他的双脚才接触到地面。地面是软的，像是踩在厚厚的腐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黑暗中，他睁大眼睛，炼气期三层的视力让他勉强能看到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地下的空间，不大，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地窖。
他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头顶传来脚步声，追兵们站在了他跳下来的位置。
“跳下去了？”一个人问。
“下面是死路，下面什么都没。”
“那小子死定了，下面有东西——”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从头顶传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第二声惨叫，第三声。脚步声变得混乱起来，有人在喊“快拉我上去”，有人在喊“它出来了”。
林羽后背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但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那种感觉跟在城门口时一模一样——被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看向黑暗的深处。
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双。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
林羽终于看清了那些眼睛的主人——不是妖兽，不是鬼怪，而是人。
不，不完全是人了。
那些“人”倒挂在墙壁上，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肤呈灰白色，像在水中泡了很久的**。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燃烧般的颜色。他们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被磨得尖锐的牙齿，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
但他们没有攻击林羽。
他们只是看着林羽，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他，像是在审视，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祈祷。
林羽的口袋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块小骨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他的口袋里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林羽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全貌——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洞口的边缘是规则的圆形，光滑得像用最精密的工具切割出来的。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至少有十米高，呈坐姿，靠在墙上。骸骨的形状跟人类相似，但比例完全不同——头骨巨大，四肢细长，胸廓异常宽阔。骸骨的颜色不是白色，不是灰色，而是跟那块小骨头一样的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骸骨的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而那五根手指中，有四根是完整的，唯独缺少了食指——从第二个关节处断开，断面平整。
林羽手里的那块小骨头，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改变了形状。它从三角形慢慢延展开来，变成了一个细长的、带有关节的形状——一截食指的最末端。
它缓缓飘向那具骸骨，飘向那只残缺的右手，飘向那个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位置。
咔嗒。
骨头嵌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骸骨的五指缓缓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然后，那片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倒挂在墙壁上的“人”齐齐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没有声音，但林羽的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具骸骨的头颅缓缓低垂下来，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系统的声音，而是另一种声音——古老的、苍凉的、带着无尽岁月的重量，像一座山在他意识中缓缓倾倒。
“你终于来了。”
装备：无
当前任务：踏天之路·第一阶——寻找自身来历的真相
简洁得不像话。技能栏里空空荡荡，装备栏里一无所有，连一件新手装备都没给他。这个系统的抠门程度，堪比他在原来世界经历过的最差劲的互联网公司——画了最大的饼，给了最少的钱。
林羽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格子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左脚的鞋带还是散着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鞋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穿越到修真世界，连个储物戒指都没有，连双新鞋都没有。
他弯腰系好鞋带，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
暗骨虎来时的方向是黑色山峰那边，他不打算往回走。血壤所在的位置是荒原中的一片低洼地带，四周都是平坦的旷野，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暴露在旷野上跟找死没什么区别——暗骨虎只是这片荒原上的一只小角色，谁知道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系统，有没有地图？”
“地图功能尚未解锁。解锁条件：抵达第一座城镇。”
“第一座城镇在哪？”
“东南方向，约三百里。”
三百里。以他炼气期三层的脚力，全力奔跑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但这是在没有任何危险、不需要绕路、不需要休息的理想情况下。实际情况是，他很可能跑不了十里就会遇到新的麻烦。
但他没有选择。
林羽辨明了东南方向，开始前进。他不敢跑太快，一是要保持体力，二是要留出反应的时间。炼气期三层的身体素质让他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三百米外一只甲虫在沙地上爬行的声音，能看到五百米外一株枯草在风中摇摆的轨迹。这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来，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慢慢适应。
荒原的地面很硬，踩上去像是踩在夯实的土路上，但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片松软的沙地，沙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三道并行的深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用爪子拖出来的，沟底还残留着暗绿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林羽绕开了那些痕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如果那个挂在天空中的暗紫色光球能叫太阳的话——移动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从东边移到了东南方向。林羽注意到，这个“太阳”不会发光，它只是天空中一个更亮的紫色光斑，整个世界的照明靠的是云层本身散发的微弱光芒。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黑夜，或者说，永远都是这种灰蒙蒙的、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光线。
长时间的行走让他的双腿开始发酸，丹田里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林羽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休息，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他在血壤中提取暗骨虎精血的时候，顺手从血壤里摸到了这个东西。
那是一块骨头。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呈不规则的三角形，表面有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像烧制失败的陶瓷上的裂纹。骨头入手很沉，密度远超普通的骨头，像是一块金属。更奇怪的是，它一直在微微发热，温度不高，但持续稳定，像是里面藏着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
林羽把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他试着往里面输送了一点灵力，那块骨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与此同时，林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从骨头中传来，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模糊的情绪——愤怒。
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一切。冲着天，冲着地，冲着整个世界。那股情绪太过强烈，强烈到林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骨头差点脱手掉落。
他赶紧切断了灵力输送，把骨头重新放回口袋。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
骨头里的那股愤怒，让他想起了涌入脑海中的那些洪荒画面——神魔大战，天崩地裂，那些顶天立地的存在在陨落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这块骨头，很可能来自某个洪荒生物，不知道在血壤中沉睡了多久，直到被他捡起来。
短暂的休息之后，林羽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荒原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地面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而是出现了起伏的丘陵，植被也多了起来——不再是枯草，而是一些矮小的灌木，叶片呈深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林羽不敢碰那些灌木，天知道这些植物有没有毒。
翻过一座低矮的丘陵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片荒原上的东西。
建筑。
准确地说，是一座用骨头搭建起来的城门。
那些骨头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最大的两根作为门柱，比林羽在老家的乡下见过的电线杆还要粗上两圈。骨头表面泛着象牙白的光泽，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骨头的排列方式杂乱而有规律，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熔接在一起的，接缝处生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苔藓，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城门上方，用某种大型兽类的头骨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骨城。
林羽站在远处观察了很长时间。
城门是开着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门，只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拱门。拱门后面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同样是用骨头搭建的，但规模和精致程度远不如城门。城里有动静——有人在走动，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人是鬼。
“系统，这是我要找的城镇吗？”
“骨城是方圆千里内唯一的人类聚居点。不建议宿主进入。”
“为什么？”
“骨城不受任何修真势力管辖，是三不管地带。城内常驻人口约三千人，其中修士占比不足一成，其余为无法修炼的凡人。城内势力复杂，主要分为三方——骨帮、血手堂、散修联盟。三方常年争斗，平均每月发生械斗二十余起，致死率约百分之三十。”
“治安很差的意思？”
“治安为零的意思。”
林羽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
原因很简单——他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了解。荒原上没有补给，继续走下去他会在到达下一座城镇之前就渴死**。骨城再乱，也是一个有人类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有办法弄到水和食物。
况且，他口袋里还有一块来历不明的洪荒骨头，说不定能换点东西。
他沿着丘陵的缓坡走下去，朝着古城的方向靠近。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城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只不过大部分建筑都建在地下——地面上只露出一个个骨制的穹顶，像一排排倒扣的碗，真正的居住空间在地面以下。这种建筑风格，要么是为了防风，要么是为了防御。在这片荒原上，很可能两者都是。
城门口没有守卫。
林羽走进去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味道，不是温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像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四面八方都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他的后脖颈一阵发紧，那是炼气期三层敏锐的感知力在向他发出警告。
城里的地面是用碎石和骨粉铺成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道路两侧是向下延伸的台阶，通向那些半地下式的建筑，偶尔能看到有人从台阶下面走上来。那些**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面色蜡黄，眼神空洞，看到林羽这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陌生人时，目光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羽注意到，这些人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款式跟他认知中的古代服装不太一样——更简洁，更实用，没有那些宽大的袖子和繁琐的腰带，更像是把一块布简单裁剪之后缝在一起。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他的穿着不会显得太过扎眼。格子衬衫虽然奇怪，但总比穿着龙袍出现在菜市场要好。
他沿着主路走了大约两百步，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这座地下城市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用巨大肩胛骨搭成的台子，台子上站着几个人，正在围着什么东西争论。
林羽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台上的情况。
台子中央放着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双手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笼子的栏杆上。少年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咒骂。
围着笼子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个光头大汉，身披兽皮，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虬结如老树根。他的修为林羽看不透，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告诉他，这个人至少是筑基期，甚至更高。
第二个人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珠子内部有液体在缓缓流动。老头的眼睛很小，但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人群的时候，被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第三个人是个女人，看不出年龄，脸上戴着一张骨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一排骨制的飞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冷冽而危险。
“诸位。”光头大汉开口了，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骨城有三样好东西要出手。第一样，就是这个小子——”
他一脚踢在铁笼子上，笼子剧烈摇晃，里面的少年被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林羽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不是棕色的，而是金色的——纯正的金色，像两枚熔化的金币在眼眶中缓缓流淌。金色的光芒从少年的瞳孔中溢出来，照亮了他消瘦的脸颊，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神圣感。
“天瞳之体。”干瘦老头用沙哑的声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生能看穿一切虚妄、禁制、阵法。百年难遇的灵体，可惜是个凡人，无法修炼。但即便如此，光是这份天赋，就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光头大汉咧嘴笑了：“老许，你出价太低了。天瞳之体，五块灵石就想拿走？我骨帮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
林羽不知道五块灵石是什么概念，但从周围人群的反应来看，这个数目显然不小。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咂舌，有人面露贪婪之色。
“第二样。”光头大汉拍了拍手，一个手下端着一个骨制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黑布。大汉掀开黑布，露出托盘上的东西——一截手指。
准确地说，是一截金色的手指。
那手指大约有**中指那么长，通体金色，但不是金属的那种金，而是骨质的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手指从第二个关节处断开，断面平整，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切下来的。
林羽口袋里的那块小骨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赶紧用手按住口袋，但那震动太强烈了，他的整条大腿都在跟着抖。那块小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近乎歇斯底里地发出信号——渴望，强烈的渴望，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味。
“这是什么？”骨制面具的女人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像泉水敲击玉石，清冷而悦耳。
“不知道。”光头大汉很坦诚，“我的人在三百里外的古战场废墟里挖到的，一起挖到的还有十七具骸骨，全是上古修士的遗骸，骨头都已经脆得一碰就碎。唯独这一截手指，完好无损，金光不灭，拿刀砍不动，用火烧不坏，灵力灌进去像石沉大海。”
“所以你想卖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值钱。”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识货的人自然知道它的价值，不识货的人出再多钱我也不会卖。”
林羽的手死死按着口袋，那块小骨头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截金色的手指，跟他口袋里那块小骨头，材质一模一样。暗金色的纹路，微微发热的温度，还有那种古老得不像话的气息——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第三样。”光头大汉第三次拍手，这次没有人端托盘上来，而是两个手下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上了台子。
那个人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疤痕。他的脸肿得看不清五官，但林羽注意到他的右手——那只手虽然也被绑着，但手指的形状很奇怪，每一根手指都像是多了一个关节，可以朝任意方向弯曲，像章鱼的触手。
“这是个偷东西的贼。”光头大汉说，语气变得阴冷起来，“他偷了血手堂的仓库，盗走了一批价值不菲的丹药和法器。血手堂堂主说了，谁要是能从他嘴里问出那批赃物的下落，分三成。”
“他自己不说？”骨制面具的女人问。
“说了。”光头大汉走到那个血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说了十七个不同的地点，全是假的。这人的嘴比他的手指还能拐弯，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
林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个人在被揪住头发抬起头的一瞬间，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正好看向了林羽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林羽，像一面镜子，平静地映照着林羽的脸。
然后，那个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求救，而是在无声地说出一个字。
林羽读出了那个字的唇形——跑。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光头大汉的怒吼：“拦住那个穿格子衣服的！他身上有洪荒气息！”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林羽疯狂地跑，踩在骨粉路面上的脚步声被身后的喊杀声淹没。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怎么暴露的？口袋里的骨头？还是血壤中吸收的洪荒气息？不管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修士，而身后追他的是一群至少筑基期的亡命之徒。
他冲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骨制的墙壁，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巷道很窄，窄到他的肩膀几乎蹭到了两边的墙壁，身后的追兵被堵在了巷口，但很快就有身形瘦小的人钻了进来。
“系统！”林羽在脑海中大喊，“有没有办法！”
“建议：向东南方向逃离，出城后进入丘陵地带，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技能或者功法能帮我打架！”
“当前可用技能：无。”
“***——”
他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道，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很陡，几乎垂直，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林羽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长，大概坠落了三四层楼的高度，他的双脚才接触到地面。地面是软的，像是踩在厚厚的腐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黑暗中，他睁大眼睛，炼气期三层的视力让他勉强能看到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地下的空间，不大，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地窖。
他蹲下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头顶传来脚步声，追兵们站在了他跳下来的位置。
“跳下去了？”一个人问。
“下面是死路，下面什么都没。”
“那小子死定了，下面有东西——”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从头顶传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第二声惨叫，第三声。脚步声变得混乱起来，有人在喊“快拉我上去”，有人在喊“它出来了”。
林羽后背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但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那种感觉跟在城门口时一模一样——被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看向黑暗的深处。
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双。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
林羽终于看清了那些眼睛的主人——不是妖兽，不是鬼怪，而是人。
不，不完全是人了。
那些“人”倒挂在墙壁上，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皮肤呈灰白色，像在水中泡了很久的**。他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燃烧般的颜色。他们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被磨得尖锐的牙齿，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
但他们没有攻击林羽。
他们只是看着林羽，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他，像是在审视，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祈祷。
林羽的口袋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块小骨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他的口袋里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林羽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全貌——他们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贯穿，洞口的边缘是规则的圆形，光滑得像用最精密的工具切割出来的。而在这个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至少有十米高，呈坐姿，靠在墙上。骸骨的形状跟人类相似，但比例完全不同——头骨巨大，四肢细长，胸廓异常宽阔。骸骨的颜色不是白色，不是灰色，而是跟那块小骨头一样的暗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骸骨的右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而那五根手指中，有四根是完整的，唯独缺少了食指——从第二个关节处断开，断面平整。
林羽手里的那块小骨头，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改变了形状。它从三角形慢慢延展开来，变成了一个细长的、带有关节的形状——一截食指的最末端。
它缓缓飘向那具骸骨，飘向那只残缺的右手，飘向那个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位置。
咔嗒。
骨头嵌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清脆得像一声叹息。
骸骨的五指缓缓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然后，那片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倒挂在墙壁上的“人”齐齐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没有声音，但林羽的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具骸骨的头颅缓缓低垂下来，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系统的声音，而是另一种声音——古老的、苍凉的、带着无尽岁月的重量，像一座山在他意识中缓缓倾倒。
“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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