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布在动------------------------------------------，手机屏幕还亮着，电量还有17%。，手机比他更坚强。。“什么日子？”，半张着脸没有在暗处，好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半。。，哗啦哗啦的，好像有人在楼上倒了一盆又一盆脏水。。。、一根头发和一只很忙的蚂蚁。“行。”。“您继续装。”。。入殓师的夜班里最害怕的并不是死人诈尸，而是活人装死。前者还可以用布遮盖，后者则很容易把人急死。
他摸向墙边。
那里有一个铁架子，平时用来放备用的手套、口罩以及两个手电筒。一个总是没电，另一个总是找不到。殡仪馆的设备管理主要是靠运气。
他摸到了一截冰凉的筒身。
“求你有电。”
手电筒没反应。
苏夜拧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他把尾盖打开，里面的电池滚了出来，差点砸到他的脚。
“祖宗。”
蹲下身去把东西捡起来，手背碰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像是摸到了一条死鱼。
电池装回去。
再拧。
一道白色的光芒一下就穿过了黑暗，把冷柜门上的一排排灯都照得发亮。
苏夜眯了下眼。
“还活着。”
这句话听上去很不吉利。
他自己也觉得。
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然后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下去之后没有反应。再按的话还是死的。
不是单灯故障。
他抬头看了看停尸间的灯座，上面的灯罩有一个小口子，里面一片漆黑。
张守一也有所动作了。
脚步很轻。
苏夜没回头。
“别吓我。”
张守一停住。
“别乱走。”
“那你说。”
苏夜把手电筒转过来。
“说不说？”
张守一低着头。
“先别问。”
苏夜笑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笑出来多少。
“你这话贵。”
把手电筒的灯光调到比较暗的程度，然后向门口照射。
停尸间的大门是半开的状态，门缝处比里面更黑。正常的停电情况下，应急灯会亮起来，警示灯也会闪烁，走廊里的广播也会发出两声咳嗽的声音，就像老烟枪醒过来一样。
现在没有。
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声音。
苏夜马上停了下来。
没别的动静。
他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先确定人员，再确定停电范围，然后是配电室、备用电源和报警。如果是普通的跳闸的话，十分钟之内就可以修好了。如果线路出现问题的话，就打电话找电工来修理。如果电工也联系不上的话——
那么就找个不丢人的地方跑吧。
我去配电室
张守一抬头。
“别去。”
“那你去？”
张守一也不再说话了。
苏夜把门推开。
“懂了。”
他迈出去。
“领导派头。”
外侧短走廊比较冷。
手电筒发出的光打在墙上，墙上的油漆已经非常陈旧，颜色也变得很暗淡。地面比较潮湿，踩上去会有些黏。雨水不应该渗到地下，但是今晚这个破地方连常识都不想演了。
走廊上应急灯没有全部熄灭。
远处有微弱的灯光，时明时暗，好像睁不开眼睛一样。
苏夜看了它两秒钟。
应急灯也坏了
张守一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轻，生怕踩到地砖上的钱。
“张守一。”
苏夜举着手电。
多久更换一次电池
张守一没答。
苏夜叹气。
问了也是白问
走廊左边是清洗间，右边是杂物间，再往前走就是配电室。苏夜在上面工作了很长时间，闭上眼睛就可以摸到门把手。但是现在闭上眼睛就可以直接入知对面了。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是用手电筒先扫地，然后扫墙，最后扫天花板。
不是怂。
这是专业。
专业和怂的区别就是专业的人有步骤地怂。
墙上的消防指示灯是半明半暗的状态，绿色的小人好像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苏夜瞄了一眼。
“你也想跑？”
指示灯亮了。
像在点头。
苏夜差点骂它。
拐角到了。
配电室的门是关闭的，在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字样。平时威严的话，现在听起来就是一句废话。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工作人员也不大愿意进去。
苏夜把手指放在了门把手上。
金属手柄很冷。
回头去看张守一。
“你真不说？”
张守一的脸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显得很苍白。
“看完再说。”
“您可真会省字。”
苏夜压下心中的烦躁，把门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种焦味。
不是烧焦的味道，而是铁锈和潮湿的味道，塞到鼻子里去，刮着人。
苏夜把手电筒伸进去，先照着地面。
没水。
再照墙。
密密麻麻的开关挂在墙上，标签歪七扭八的贴在上面。冷柜区、走廊、告别厅、监控、备用线路等等都挤在一起，就像一群开会开烦了的领导。
苏夜进门半步。
“别碰我。”
张守一停在了门口。
“我没碰。”
“提前说。”
苏夜把嘴里的手电筒含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腾出一只手来查看总闸。
总闸在上方。
位置正常。
没有跳下。
他又看了看保险丝盒。
外壳上有一些灰尘，边缘有一些旧的刮痕。苏夜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是黑色的。用一张纸巾把手指包起来，把盒子打开。
保险丝一根根都很好。
没熔断。
没焦斑。
没变形。
苏夜皱着眉头把纸巾团成了一个团。
“这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张守一低声问。
“怎么样？”
苏夜没回头。
“不像跳闸。”
他又去检查备用线路了。
插口没松。
备用电源指示灯也是熄灭的，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把旁边的万用表拿起来，按了一下，万用表的屏幕就亮了起来。表子还是好的。探针碰到端口的时候，读数会跳一下然后归零。
苏夜又换了一个地方。
还是零。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上面的电箱门。
“电流断了。”
张守一没接话。
苏夜把手中的手电筒拿稳了，然后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配电箱的铁皮。
右下角有一道旧刀痕。
不深。
可很直。
铁皮上有一条很浅的裂缝，两边稍微向上翘起。
苏夜的手停住。
他做入殓的工作，所以对刀宽很了解。殓葬刀的刀脊不宽，用来压布边、挑线、开封条都很方便。这条伤痕已经很接近伤口了。
谁没事拿着殓葬刀去划配电箱呢？
嫌工作不阴森？
苏夜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没碰那道痕。
“这谁划的？”
张守一没说。
苏夜扭头看他。
“不会是你吧？”
张守一的眼皮微微一动。
“不是。”
“那就是有故事。”
张守一沉默。
苏夜点点头。
“好，收费项目。”
他把配电箱的门关上，动作很轻。
脑子里不舒服的事情被他硬按下去了。现在还不可以去想刀痕的事情。没有电源供应，冷柜没有电，停尸间里面都是“顾客”。再拖下去的话，工作量就会变成灾难片了。
他摸出手机。
信号一格。
电话拨不出去。
屏幕转来转去的，就像磨豆腐一样。
“手机也**了。”
张守一看着他。
“别报警。”
苏夜抬眼。
“你再说一遍？”
“先别报警。”
“理由。”
张守一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苏夜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行。”
他指了指配电箱。
“总闸没跳。”
又指保险丝盒。
“保险没坏。”
他拍了一下备用电源。
“备用也死。”
最后他指了指走廊。
“这叫大问题。”
张守一低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憋？”
苏夜差点笑出来。
“憋屁都响。”
张守一抬起头来看着他。
“别乱说。”
这就是减压
苏夜往外退。
“否则我就骂人了。”
他离开了配电室，并把门关上。
门关上之后，里面的铁锈味道就少了一些。走廊里昏暗的应急灯已经闪烁了很长时间，但是频率变慢了。亮的时候，墙上的影子就和老照片一样。到了晚上，所有的物体都会向后移动。
苏夜站在门口，把刚才查到的信息压成一句话。
不是普通故障。
至少不是他所知道的普通故障。
他看着走廊尽头。
那边通往灵堂。
停尸间、走廊、配电室都没有电了，要到告别厅那边去确认一下。如果整个馆子停电的话，监控也就没有用了。如果只有地下异常的话，那就更糟糕了。
局部闹鬼和全馆闹鬼，前者听上去省电，后者听上去省命。
苏夜提起手电。
“去告别厅。”
张守一向前迈了一小步。
“别看。”
“那边也是我的管理范围。”
“今晚不一样。”
苏夜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
“你终于会说了。”
张守一的嘴巴紧紧的闭着。
苏夜看到他脸色更加苍白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人并不是故意逗人的。有些话到了嘴边就会咬人。
他没逼。
逼也没用。
人如果铁了心要做谜语人，撬棍也未必能起作用。
他一直走在地下通道里。
墙角有水痕，一直蜿蜒到门口。用手电筒照**去之后，里面没有倒影，黑乎乎的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一样。
苏夜避开它。
“地拖过没？”
张守一跟上来。
“下午拖过。”
“拖得很是有想法。”
“别踩。”
“放心，鞋贵。”
其实不贵。
39.9元，包邮。
但是在这里，穷也要有气派。
通向灵堂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缝里透出一丝白色的光。
不是灯光。
门后有一块白色的东西，缝里有东西在晃动。
苏夜停住。
手电筒的光很弱，只能照到门下三寸的地方。
白影也跟着缩了下去。
他盯着看。
白影又回来了。
像一截布角。
也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手。
苏夜慢慢吸了一口气，把右手的电筒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放在门把上。
金属门把有水。
湿滑。
他把裤腿上的泥土拍了拍，又重新握住了手。
张守一在后面说话。
“苏夜。”
声音很轻。
苏夜没回头。
“别叫魂。”
“别开。”
“晚了。”
他往下一压。
门锁咔哒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传得很远。苏夜还听到了自己身后某个地方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啪的一下，好像有人用舌头弹了一下。
门只开了很小的一条缝。
冷气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不是空调冷。
是布料潮了太久，压着香灰、纸钱的味道一起扑鼻而来。
苏夜把门开了一半，手电筒的光从缝隙中**进来。
告别厅里全是白色的。
白布铺在供桌上面，也铺在花圈架上，还铺在两排椅子上。一般情况下，这些东西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庄严肃穆、安静无声的。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屋子的人穿着白被子蹲在黑暗中等他点名。
苏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今晚开会？”
没有人答。
手电光往前移。
第一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很轻。
并不是因为风而抖动。
是从布下面顶起来的，然后又落下去。一板一板地敲着，速度很慢，让人觉得牙齿都要酸了。
苏夜把光照射到左边去。
左边也在动。
右边也在动。
供桌上的白布鼓起来一个小包，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好像下面有东西在木板上爬行。
他握紧手电。
光柱有点晃。
他马上把胳膊肘顶在了门框上，使自己保持平衡。
越害怕就越不能乱走。
乱晃看不清。
看不清楚才真的要命。
低头寻找门槛处是否有线、脚印或者老鼠，哪怕是一只老鼠也可以。老鼠多好，老鼠最多就是传播疾病，不会写恐怖片剧本。
白布又开始动了。
这次更近。
门内侧边缘的地方，有一块垂下来的布，上面鼓起了一个包，好像有一根手指在里面向外伸出来。
苏夜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想确认。
至少要了解布下的是什么。
活物？
机械？
恶作剧？
还是按照原来的名字来扣工资吗？
肩膀忽然一沉。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他。
力道不大，但是按得很紧。
苏夜差点条件反射似的用胳膊肘去撞。
张守一的声音跟在后面。
“别进去。”
苏夜侧过头。
“松手。”
“别进去。”
“给个理由。”
张守一的手没有放开。
他的呼吸比平时要重一些，好像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一样。
苏夜回头。
手电筒的光打在了张守一的脸上。
这张脸非常难看。
并不是一般的熬夜白，也不是低血糖白。白的颜色，就像一张纸一样，放久了就会吸进湿气，边缘也开始变黄。
更奇怪的是，他手里拿着一盏陈旧的煤油灯。
铜皮上有一层黑色的东西，玻璃罩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痕。
灯芯没点。
里面有一丝青色的光芒。
青光眼贴着灯芯，就像没有睁开的眼睛一样。
苏夜盯了半秒。
“哪来的？”
张守一没答。
看到门里面微微发抖的白布，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了。
“不是停电。”
苏夜的手仍然按在门上。
门里面，白布又鼓了起来。
张守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冥戏找上门了。”
苏夜看到没有点燃的煤油灯，又看到屋子里到处都是乱动的白布，嘴角勉强上扬了一下。
“好家伙。”
他把手中的手电筒握得更紧了。
“停尸间还附赠剧场？”
他摸向墙边。
那里有一个铁架子，平时用来放备用的手套、口罩以及两个手电筒。一个总是没电，另一个总是找不到。殡仪馆的设备管理主要是靠运气。
他摸到了一截冰凉的筒身。
“求你有电。”
手电筒没反应。
苏夜拧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他把尾盖打开，里面的电池滚了出来，差点砸到他的脚。
“祖宗。”
蹲下身去把东西捡起来，手背碰到地面的时候感觉像是摸到了一条死鱼。
电池装回去。
再拧。
一道白色的光芒一下就穿过了黑暗，把冷柜门上的一排排灯都照得发亮。
苏夜眯了下眼。
“还活着。”
这句话听上去很不吉利。
他自己也觉得。
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然后去摸墙上的开关。按下去之后没有反应。再按的话还是死的。
不是单灯故障。
他抬头看了看停尸间的灯座，上面的灯罩有一个小口子，里面一片漆黑。
张守一也有所动作了。
脚步很轻。
苏夜没回头。
“别吓我。”
张守一停住。
“别乱走。”
“那你说。”
苏夜把手电筒转过来。
“说不说？”
张守一低着头。
“先别问。”
苏夜笑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笑出来多少。
“你这话贵。”
把手电筒的灯光调到比较暗的程度，然后向门口照射。
停尸间的大门是半开的状态，门缝处比里面更黑。正常的停电情况下，应急灯会亮起来，警示灯也会闪烁，走廊里的广播也会发出两声咳嗽的声音，就像老烟枪醒过来一样。
现在没有。
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推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声音。
苏夜马上停了下来。
没别的动静。
他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先确定人员，再确定停电范围，然后是配电室、备用电源和报警。如果是普通的跳闸的话，十分钟之内就可以修好了。如果线路出现问题的话，就打电话找电工来修理。如果电工也联系不上的话——
那么就找个不丢人的地方跑吧。
我去配电室
张守一抬头。
“别去。”
“那你去？”
张守一也不再说话了。
苏夜把门推开。
“懂了。”
他迈出去。
“领导派头。”
外侧短走廊比较冷。
手电筒发出的光打在墙上，墙上的油漆已经非常陈旧，颜色也变得很暗淡。地面比较潮湿，踩上去会有些黏。雨水不应该渗到地下，但是今晚这个破地方连常识都不想演了。
走廊上应急灯没有全部熄灭。
远处有微弱的灯光，时明时暗，好像睁不开眼睛一样。
苏夜看了它两秒钟。
应急灯也坏了
张守一跟在后面。
他走得很轻，生怕踩到地砖上的钱。
“张守一。”
苏夜举着手电。
多久更换一次电池
张守一没答。
苏夜叹气。
问了也是白问
走廊左边是清洗间，右边是杂物间，再往前走就是配电室。苏夜在上面工作了很长时间，闭上眼睛就可以摸到门把手。但是现在闭上眼睛就可以直接入知对面了。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是用手电筒先扫地，然后扫墙，最后扫天花板。
不是怂。
这是专业。
专业和怂的区别就是专业的人有步骤地怂。
墙上的消防指示灯是半明半暗的状态，绿色的小人好像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苏夜瞄了一眼。
“你也想跑？”
指示灯亮了。
像在点头。
苏夜差点骂它。
拐角到了。
配电室的门是关闭的，在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字样。平时威严的话，现在听起来就是一句废话。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工作人员也不大愿意进去。
苏夜把手指放在了门把手上。
金属手柄很冷。
回头去看张守一。
“你真不说？”
张守一的脸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显得很苍白。
“看完再说。”
“您可真会省字。”
苏夜压下心中的烦躁，把门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一种焦味。
不是烧焦的味道，而是铁锈和潮湿的味道，塞到鼻子里去，刮着人。
苏夜把手电筒伸进去，先照着地面。
没水。
再照墙。
密密麻麻的开关挂在墙上，标签歪七扭八的贴在上面。冷柜区、走廊、告别厅、监控、备用线路等等都挤在一起，就像一群开会开烦了的领导。
苏夜进门半步。
“别碰我。”
张守一停在了门口。
“我没碰。”
“提前说。”
苏夜把嘴里的手电筒含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腾出一只手来查看总闸。
总闸在上方。
位置正常。
没有跳下。
他又看了看保险丝盒。
外壳上有一些灰尘，边缘有一些旧的刮痕。苏夜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的地方都是黑色的。用一张纸巾把手指包起来，把盒子打开。
保险丝一根根都很好。
没熔断。
没焦斑。
没变形。
苏夜皱着眉头把纸巾团成了一个团。
“这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张守一低声问。
“怎么样？”
苏夜没回头。
“不像跳闸。”
他又去检查备用线路了。
插口没松。
备用电源指示灯也是熄灭的，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他把旁边的万用表拿起来，按了一下，万用表的屏幕就亮了起来。表子还是好的。探针碰到端口的时候，读数会跳一下然后归零。
苏夜又换了一个地方。
还是零。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上面的电箱门。
“电流断了。”
张守一没接话。
苏夜把手中的手电筒拿稳了，然后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配电箱的铁皮。
右下角有一道旧刀痕。
不深。
可很直。
铁皮上有一条很浅的裂缝，两边稍微向上翘起。
苏夜的手停住。
他做入殓的工作，所以对刀宽很了解。殓葬刀的刀脊不宽，用来压布边、挑线、开封条都很方便。这条伤痕已经很接近伤口了。
谁没事拿着殓葬刀去划配电箱呢？
嫌工作不阴森？
苏夜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没碰那道痕。
“这谁划的？”
张守一没说。
苏夜扭头看他。
“不会是你吧？”
张守一的眼皮微微一动。
“不是。”
“那就是有故事。”
张守一沉默。
苏夜点点头。
“好，收费项目。”
他把配电箱的门关上，动作很轻。
脑子里不舒服的事情被他硬按下去了。现在还不可以去想刀痕的事情。没有电源供应，冷柜没有电，停尸间里面都是“顾客”。再拖下去的话，工作量就会变成灾难片了。
他摸出手机。
信号一格。
电话拨不出去。
屏幕转来转去的，就像磨豆腐一样。
“手机也**了。”
张守一看着他。
“别报警。”
苏夜抬眼。
“你再说一遍？”
“先别报警。”
“理由。”
张守一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苏夜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行。”
他指了指配电箱。
“总闸没跳。”
又指保险丝盒。
“保险没坏。”
他拍了一下备用电源。
“备用也死。”
最后他指了指走廊。
“这叫大问题。”
张守一低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憋？”
苏夜差点笑出来。
“憋屁都响。”
张守一抬起头来看着他。
“别乱说。”
这就是减压
苏夜往外退。
“否则我就骂人了。”
他离开了配电室，并把门关上。
门关上之后，里面的铁锈味道就少了一些。走廊里昏暗的应急灯已经闪烁了很长时间，但是频率变慢了。亮的时候，墙上的影子就和老照片一样。到了晚上，所有的物体都会向后移动。
苏夜站在门口，把刚才查到的信息压成一句话。
不是普通故障。
至少不是他所知道的普通故障。
他看着走廊尽头。
那边通往灵堂。
停尸间、走廊、配电室都没有电了，要到告别厅那边去确认一下。如果整个馆子停电的话，监控也就没有用了。如果只有地下异常的话，那就更糟糕了。
局部闹鬼和全馆闹鬼，前者听上去省电，后者听上去省命。
苏夜提起手电。
“去告别厅。”
张守一向前迈了一小步。
“别看。”
“那边也是我的管理范围。”
“今晚不一样。”
苏夜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
“你终于会说了。”
张守一的嘴巴紧紧的闭着。
苏夜看到他脸色更加苍白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人并不是故意逗人的。有些话到了嘴边就会咬人。
他没逼。
逼也没用。
人如果铁了心要做谜语人，撬棍也未必能起作用。
他一直走在地下通道里。
墙角有水痕，一直蜿蜒到门口。用手电筒照**去之后，里面没有倒影，黑乎乎的像是被墨水浸泡过一样。
苏夜避开它。
“地拖过没？”
张守一跟上来。
“下午拖过。”
“拖得很是有想法。”
“别踩。”
“放心，鞋贵。”
其实不贵。
39.9元，包邮。
但是在这里，穷也要有气派。
通向灵堂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缝里透出一丝白色的光。
不是灯光。
门后有一块白色的东西，缝里有东西在晃动。
苏夜停住。
手电筒的光很弱，只能照到门下三寸的地方。
白影也跟着缩了下去。
他盯着看。
白影又回来了。
像一截布角。
也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手。
苏夜慢慢吸了一口气，把右手的电筒换到了左手。右手空着，放在门把上。
金属门把有水。
湿滑。
他把裤腿上的泥土拍了拍，又重新握住了手。
张守一在后面说话。
“苏夜。”
声音很轻。
苏夜没回头。
“别叫魂。”
“别开。”
“晚了。”
他往下一压。
门锁咔哒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传得很远。苏夜还听到了自己身后某个地方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啪的一下，好像有人用舌头弹了一下。
门只开了很小的一条缝。
冷气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不是空调冷。
是布料潮了太久，压着香灰、纸钱的味道一起扑鼻而来。
苏夜把门开了一半，手电筒的光从缝隙中**进来。
告别厅里全是白色的。
白布铺在供桌上面，也铺在花圈架上，还铺在两排椅子上。一般情况下，这些东西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庄严肃穆、安静无声的。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屋子的人穿着白被子蹲在黑暗中等他点名。
苏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今晚开会？”
没有人答。
手电光往前移。
第一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很轻。
并不是因为风而抖动。
是从布下面顶起来的，然后又落下去。一板一板地敲着，速度很慢，让人觉得牙齿都要酸了。
苏夜把光照射到左边去。
左边也在动。
右边也在动。
供桌上的白布鼓起来一个小包，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好像下面有东西在木板上爬行。
他握紧手电。
光柱有点晃。
他马上把胳膊肘顶在了门框上，使自己保持平衡。
越害怕就越不能乱走。
乱晃看不清。
看不清楚才真的要命。
低头寻找门槛处是否有线、脚印或者老鼠，哪怕是一只老鼠也可以。老鼠多好，老鼠最多就是传播疾病，不会写恐怖片剧本。
白布又开始动了。
这次更近。
门内侧边缘的地方，有一块垂下来的布，上面鼓起了一个包，好像有一根手指在里面向外伸出来。
苏夜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想确认。
至少要了解布下的是什么。
活物？
机械？
恶作剧？
还是按照原来的名字来扣工资吗？
肩膀忽然一沉。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他。
力道不大，但是按得很紧。
苏夜差点条件反射似的用胳膊肘去撞。
张守一的声音跟在后面。
“别进去。”
苏夜侧过头。
“松手。”
“别进去。”
“给个理由。”
张守一的手没有放开。
他的呼吸比平时要重一些，好像刚刚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一样。
苏夜回头。
手电筒的光打在了张守一的脸上。
这张脸非常难看。
并不是一般的熬夜白，也不是低血糖白。白的颜色，就像一张纸一样，放久了就会吸进湿气，边缘也开始变黄。
更奇怪的是，他手里拿着一盏陈旧的煤油灯。
铜皮上有一层黑色的东西，玻璃罩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痕。
灯芯没点。
里面有一丝青色的光芒。
青光眼贴着灯芯，就像没有睁开的眼睛一样。
苏夜盯了半秒。
“哪来的？”
张守一没答。
看到门里面微微发抖的白布，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了。
“不是停电。”
苏夜的手仍然按在门上。
门里面，白布又鼓了起来。
张守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冥戏找上门了。”
苏夜看到没有点燃的煤油灯，又看到屋子里到处都是乱动的白布，嘴角勉强上扬了一下。
“好家伙。”
他把手中的手电筒握得更紧了。
“停尸间还附赠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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