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远航被裁那天，我辞退了月薪一万三的住家保姆。保姆摔了门，骂我过河拆桥。五分钟后，楼下邻居举着锅铲堵上门来："你把人弄走了，谁给我闺女做饭？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一手抱着十一个月大的念念，一边躲她喷过来的口水。婆婆的电话又响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发生的所有事加在一起，都不如我推开书房门之后看到的那一幕，让我心寒。
......
"苏**，你说不要就不要？合同上****写着，辞退得提前一个月通知！这才月中你就赶人，什么道理？！"
周姐站在客厅正中间，围裙上还沾着中午给念念蒸蛋羹留下的蛋液。
她手里攥着我递过去的信封，纸都捏变形了。
"我周桂兰在你们家干了快三年！念念我一手带大的！半夜喂奶、白天做辅食、洗衣拖地，哪一样偷过懒？你现在一句家里困难就把我踢了？"
怀里的念念被她的吼声吓到，小身子一缩，嘴一扁。
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背。
"周姐，你做得好，念念被你照顾得也好，我感激。但远航那边公司架构调整，他暂时没有收入了。每月一万三的支出，我们真扛不住。辞退你是没办法的事，补偿金我按上限给，另外再加四千，你先应急。推荐信我也会写。"
"应急？四千块够应什么急？！"
周姐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摔，声音陡然拔高。
"我一家老小指着我这份工资吃饭！我闺女下半年升高中，学费生活费加一块快两万！你们说不要就不要，让我上哪儿找活去？苏**，你自己也上班呢，一个月小两万吧？省哪儿不能省，非省在我头上？"
"不是专挑你……"
"那是什么？嫌我碍事？还是觉得你自己能带？念念晚上还认床呢，换个人他能睡着吗？你问过他吗？"
这句话扎到我了。
念念确实跟周姐亲，每次她抱他，他都伸手去够她围裙上那颗亮扣子，咯咯地笑。
可是账就是账。
顾远航前天接到辞退通知，拿了"N加一"的赔偿，从鼎盛置业运营部经理变成了失业人口。
三十四岁，在地产行业重新找同等级的岗位，谈何容易。
往后几个月甚至更久，家里只有我每月税后一万七千块。
房贷一万一千五，车险保养油费两千出头，念念的奶粉尿布加早教将近三千。
还没算水电物业、吃喝日用。
掰开手指算，根本兜不住。
辞退月薪一万三的保姆，是我和顾远航前天晚上算了一夜账后做的决定。
他全程没吭声，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比什么都沉。
"周姐，真的对不起。补偿金再加一千，一共五千。工资按整月算，今天转给你。以你的经验和手艺，很快能找到新东家。"
我低头，不敢看她的脸。
"五千？"
周姐又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行，钱你留着吧。我周桂兰不差这几千块！我算是看透你们了。平时周姐辛苦了周姐你最棒，遇到事翻脸比谁都快！"
她转身冲进住了快三年的保姆间，柜子门摔得乱响。
我抱着哭个不停的念念，站在客厅中间，耳朵里全是她翻箱倒柜的动静。
不到十分钟，周姐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来了。
她没看我，也没看念念，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
又回了一下头。
"苏**，好保姆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您就等着吧。"
门被砸上了。
整面墙都跟着抖。
念念在我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我也哭了。
不是委屈。
是一种从脚底往上蔓延的无力感。
我叫苏晚晴，三十一岁，一家叫宇光的小广告公司的行政专员。
老公顾远航，三十四岁，前天被鼎盛置业"优化"了。
我们结婚四年半，住在锦园小区903。
儿子顾念，小名念念，十一个月。
在顾远航失业之前，我们的日子跟这座城市里无数年轻夫妻没什么两样：有房有贷有车有压力，请得起住家保姆，一年出去旅行一趟，偶尔买件稍微贵一点的衣服犒劳自己。
不算宽裕，但有盼头。
现在盼头断了。
我抱着念念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等他哭累了睡过去，才用袖子擦了擦脸。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