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子里的桂花树长得很高了，地上的石板缝里钻出杂草。苏敏掏出钥匙开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屑味。
她慢慢走上二楼，推开自己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过。单人床、老式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还有她高中时候贴的奖状，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一些旧书本，一本相册，还有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
她拿出铁盒子，打开。
里面装着她母亲的东西：几封信、一张存折、一份泛黄的离婚协议草稿。纸张的边角已经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
那是三十年前的夏天。
苏敏的母亲刘淑芬，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了人。她没有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去找了村支书开介绍信，准备去镇上办离婚。后来这件事被她父亲知道了，他跪在刘淑芬面前，发誓改过。亲戚们也来劝，说孩子还小，说男人在外面玩玩不算事，说离了婚女人怎么过。
刘淑芬没有离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穿过艳色的衣服。她把全部心思放在女儿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苏敏考上大学那年，她查出肝上长了东西。良性的，但她迟迟不去做手术，拖了大半年，病情恶化了。
苏敏后来问过她，为什么不早点去治。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治好了，**又要去找她。”
那个“她”，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女人。父亲后来再也没去见过她，但刘淑芬的心里，那一页从来没有翻过去。
苏敏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份泛黄的草稿，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这段时间准备的所有东西。
财产清单：夫妻共同存款、房产、车辆、赵屿公司股权（婚后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证据清单：聊天记录截图（含时间戳）、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赵屿以“加班”为由谎报行程的对比表。
抚养权准备：她产检的**记录、孕期营养和作息日志、赵屿缺席产检的次数统计。
以及一份写好的离婚协议草案。
她把所有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放进铁盒子，重新锁回抽屉。
然后拿出手机，给周乔发了一条消息：“文件我放回老宅了。钥匙寄给我妈。”
周乔秒回：“收到。**那边怎么说？”
苏敏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删掉。
重新打了一行。
“她会理解的。”
发完，她关掉屏幕，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常常坐在这棵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那时候她不明白母亲在看什么。现在她懂了。
她在看一种可能性的消亡。
一种她没有勇气去选的可能性。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乔回了消息：“**那边我打好招呼了。等你生完，随时启动。”
苏敏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出房间，锁上门。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她住了十八年的房间，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阶。
脚步很稳。
第六章 她的铠甲
孕八月末，苏敏做了一件让赵屿意外的事。
她说想回公司看看。
赵屿正在打领带，手顿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公司干嘛？”
“以前的同事说想聚一下。”苏敏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不紧不慢，“而且我在家闷得慌，出去走走也好。”
“那行吧。”赵屿没有多想，“注意安全，别累着。”
苏敏嗯了一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针织裙。这是她怀孕后唯一一件没有“孕味”的衣服——A字版型，弹力面料，侧面有一条不明显的褶皱，刚好容纳八个月的孕肚。穿上之后从背后看，几乎看不出是孕妇。
她对着镜子涂了一点口红。
赵屿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你今天不太一样。”
“是吗。”苏敏拿上包，“可能是在家待太久，你忘了我以前什么样了。”
以前。
结婚前，苏敏是一家猎头公司的HR总监。她的工作就是看人，识别、判断、谈判。她见过太多撒谎的人，也见过太多被拆穿后失态的人。这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