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拉了一下我的衣袖，眼神里全是“听话，别闹”。
我咬着牙根，把火咽了回去。当着方国正的面给烟酒店打了电话，编了个理由把东西退了。
心里堵得像吞了块石头。
唯一让我稍微觉得这老头不是纯粹找事的，是一个小细节。
退烟的当天晚上，我练字。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这个正字，比昨天稳了三分。”
就这一句，说完就走了。
我盯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正”字看了很久。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第二天上班，钱志勇把我叫到走廊尽头。
“小苏，那个事办得怎么样了？”
“钱科，东西退了。”
钱志勇脸上的笑僵住了，两秒后恢复原状。“行，你有你的考虑。那市局那边的关系，你自己维护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你不舒服。
回到办公室，徐磊的桌上多了一摞文件，上面贴着**便签——“苏阳处理”。全是他手上积压了两周的用地预审材料。
我坐下来，开始一份一份地啃。
手机震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今天你方叔特意去菜场买了猪蹄，说你最近写字手腕疼，给你炖汤补补。”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材料。

真正让我觉得这老头肚子里有东西的，不是他查我的账，也不是他挑我的字。
是一顿差点把我送进坑里的饭。
那天下午四点半，钱志勇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挤出一个罕见的和气表情。
“小苏，今晚市局矿产科的周科长下来调研，你代表咱们科去陪一下。周科长手里卡着咱们三个采矿权延续的件，你务必把人招待好。”
我心里门清。什么陪客，就是让我去当肉盾灌酒，外加替他背锅。那个周科长我打听过——酒量不行，但好面子，别人一劝就端杯，喝多了什么都敢拍**答应，酒醒了全不认。
我想推，可他下一句话堵死了我的退路：“组织上对你是信任的，年轻人要多担责，这也是考验嘛。”
我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换了件像样的衬衫，抓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方国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对着我，手里端着个小喷壶，正给那盆金边菖蒲洒水。
“晚上有事？加班穿衬衫？还喷了**水？”他头也没回。“是钱志勇安排你去陪市局矿产科的周德胜吧？”
我提着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周德胜，外号半斤倒，上个月刚查出来尿酸高、转氨酶偏高，他老婆为了让他戒酒，把家里的酒柜锁了。”
方国正放下喷壶，转过身来。阳台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今晚要是去了，就两条路。第一，你把周德胜灌出问题，明天他家属闹到你们局里，你头一个挨收拾。第二，你不让他喝，钱志勇当场翻脸，回来给你穿小鞋。他是不是还暗示过你，审批件卡着，得打点？”
我喉咙发干。一字不差。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方国正站起来，“重要的是，你不能去。现在就给钱志勇打电话，说**心脏不舒服，你得送她去医院。”
我躲进房间，给钱志勇发了条微信：“钱科，我妈心脏不舒服，要去医院，今晚实在去不了，抱歉。”
十五分钟后，回了一个字：“行。”冷到骨头缝里。
那一整晚我都坐立不安。
晚上十点四十，局办的小秦给我发了条微信：“阳哥，你没去真是走运了！出事了！钱科拼命给周科长灌酒，周科长直接趴桌上了，送去县医院洗的胃！周科长老婆赶到饭店，当着一桌人的面把钱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明天就去举报！”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一股后怕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全让方国正说中了。
第二天，局长马建功把我叫到办公室。他脸铁青，但没批我，只是看了我很久，最后说了句：“苏阳，你昨晚没去，做对了。”
后来的消息陆续传来：钱志勇挨了个诫勉谈话，年底考核直接定了“基本称职”，调离综合科，去了档案室。
我毫发未损。

钱志勇被调走那天，从综合科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