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经过刘旺那桌的时候，我停了一步。
"刘旺。"
他正笑着，被我一叫，脸上的笑凝了半秒。
"干嘛？"
"你传话传得很勤快。不过有句话你可以一起传，苏薇那张设计图上的廓形，跟芳城一个独立设计师去年秋天发在网上的作品，有九成相似度。你传不传，她抄不抄的，跟我没关系。但如果博览会的评审看出来了，丢人的可不止她一个。"
我没等他反应，端着餐盘走了。
身后那桌人，半天没人说话。
下午回到后道车间，我继续锁边。
干到傍晚六点，何姐下班，拍了拍我的肩。
"双班的事，熬一熬。别跟他硬扛。"
我点头。"何姐你先走。"
车间里的人陆续散了。
灯光还亮着，机器停了下来，四周安静下来，只剩日光灯"嗞嗞"的声音。
苏薇赶制的那批配件，是一些手工钉珠的花片和装饰扣。
技术含量不高，但量很大，件件要手工，慢工出细活。
我坐在灯下，一颗一颗钉珠子。
钉到**十颗的时候，车间那扇铁门被人推开了。
来的人是钱师傅。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小鹿，吃了没？"
"还没。"
他把饭盒放在我旁边的台面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腾腾的米饭和两个菜。
"你嫂子包的。吃吧，别饿着肚子干活。"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谢谢钱师傅。"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我手里的活。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那件样衣，我看过成品。"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版型很漂亮，细节处理得比厂里任何人都讲究。领口那朵立体花，是你自创的针法吧？"
"嗯，是我外婆教我的底子，我自己在上面改的。"
"好东西。"
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沉默了几秒。
"你那本手稿，发在网上的那些图，我都看了。"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发在网上的东西？"
"你那个账号叫小鹿裁春吧。我孙女关注了你，前阵子给我看的。"
他看着我。
"小鹿，你的东西，不该被埋在这个厂子里。"
05
"钱师傅，您这么说，我怕郑主管听到了更不高兴。"
他"哼"了一声。
"他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我在这个厂子干了三十年，**都得叫我一声师傅。"
钱师傅今年六十二，手艺是厂里公认的天花板。
早年间万全制衣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郑万全亲自三顾茅庐请他来的。厂里的老人都知道，没有钱师傅打底子，万全制衣走不到今天。
"你知道为什么郑昊然要剪你的衣服？"
"嫌我版型过时。"
"放屁。"
钱师傅说脏话的时候特别平静。
"他是怕。"
"怕什么？"
"把你的东西拿出去，把他女朋友比下去。苏薇那点水平，在场的工人哪个看不出来？可她是他的人，他非要推上去，就必须把你踩下来。你不倒，她就立不住。"
我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
钱师傅压低了嗓门。
"苏薇那个设计，我也看了。领型和前胸那块的处理，跟芳城那个叫什么来着的设计师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您也看出来了。"
"这行里混了三十年，什么是原创什么是描的，我一搭眼就知道。刘旺那帮人看不出来，不代表评审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拿起空饭盒。
"你把你的饭吃了，活慢慢干，别把身体拼坏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你那件被剪了的衣服，碎片我让孙师傅偷偷收起来了。没扔。"
我愣在那儿。
"钱师傅……"
"先别问为什么。吃饭。"
铁门关上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捧着那盒热饭，吃了两口，眼眶就红了。
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我。
吃完饭，我把饭盒洗干净，放在台面上等明天还给钱师傅。
继续钉珠子。
一颗一颗，一个一个。
手指被**了两次，血珠子渗在白色的珠片上，我用水擦掉，换一颗新的。
十点半，我钉完了最后一批花片。
关灯，出门，走过空无一人的厂区。
门卫**在传达室里看电视，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