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米、一把柴。
够她活下去。
也够她开始做一件事。
一件赵文彦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客栈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每天八文钱，一间窄屋，一张硬板床，翠屏打地铺。
第一夜翠屏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问姑娘，你真不难过吗？
沈鸢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横梁说难过。但比起难过，我更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挣钱。
翠屏沉默了一会儿说姑娘，咱俩加一块儿就二两多银子，能挣什么钱啊。
沈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在灶房里捣鼓那些有的没的吗？
翠屏说知道啊，你做皂角膏、花露水什么的，赵公子还嫌你糟蹋东西，把你骂了一顿。
沈鸢坐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翠屏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笃定。
翠屏，我会做一样东西，这东西如果做成了，整个京城的女人都会抢着要。
翠屏将信将疑说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沈鸢说香皂。
翠屏挠头说皂角胰子不是到处都有吗？
沈鸢说我做的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沈鸢出门了。
她先去了城东的油坊，买了十斤猪油、五斤菜籽油。又去药铺称了碱面、硼砂。再去花市买了一篓子干玫瑰花瓣。
总共花了一两三钱。
翠屏心疼得直抽气，说姑娘你省着点花，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啊。
沈鸢没理她，回到客栈就把窄屋当作了作坊。
沈鸢上辈子是日化厂的技术员。
没错，上辈子。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年前的某一天，她从实验室的爆炸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古代商户家的女儿，嫁了一个穷秀才，日子过得灰头土脸。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懵了很久，不敢相信，不敢接受，整整半年浑浑噩噩。
等她终于认清现实，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忆。
拼命回忆上辈子在日化厂学到的一切。
制皂的流程她烂熟于心。
油脂加碱液皂化反应，加香精调香，入模定型，脱模晾干。
原理简单，但细节是魔鬼。
碱液浓度、油脂配比、搅拌温度、入模时机，每一步差一点，成品就是废品。
更关键的是提纯。
古代的碱面杂质极多，如果不做提纯处理，做出来的皂碱性太强，洗一次还行，连着用半个月，皮肤会干裂、泛红，严重的会起疹溃烂。
这是最核心的技术壁垒。
也是沈鸢的底牌。
她在赵家的六年里，利用灶房的条件偷偷试验了无数次，终于摸索出一套用草木灰和醋液做简易提纯的土办法。
做出来的皂，温和细腻，泡沫绵密，洗完之后皮肤滑嫩不紧绷，加上玫瑰花瓣的天然香气，效果不输她上辈子厂里的中端产品。
这个提纯技术，她只记在脑子里，从未写在纸上。
但制皂的基础配方，油脂种类、碱面用量、搅拌手法，她写过。
写在一张纸上，压在灶台下面。
走的那天，她故意只带走了半张。
另外半张，留在了赵家的灶台上。
那半张纸上写的是完整的基础配方，唯独缺了提纯这一步。
她知道柳如烟会翻她的灶房。
她也知道赵文彦看到那个配方，一定会心动。
一个新科状元，急需银子打点官场、讨好岳丈、站稳脚跟，忽然发现前妻留下一个能生钱的秘方，他会怎么做？
沈鸢太了解赵文彦了。
他一定会做。
而且会做得很大。
一想到这里，沈鸢搅拌碱液的手稳得像一把尺。
客栈的房间太小，她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支了一口铁锅，小火慢熬。
猪油在锅里化开，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她把碱液一点一点加进去，边加边搅，速度均匀，方向不变。
翠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说姑娘你这架势，像庙里做法事的老和尚，认真得吓人。
沈鸢没笑。
搅了整整两个时辰，锅里的液体慢慢变成了浓稠的膏状物。
她加入事先泡好的玫瑰花瓣水，又搅了半个时辰，直到膏体呈现出淡淡的粉色，散发出清甜的花香。
然后倒进模子里，放在阴凉处。
三天后脱模。
六块皂，巴掌大，粉白相间，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翠屏拿起一块闻了闻，眼睛亮了说姑娘，这个比柳家用的那个什么熏香膏还好闻。
沈鸢用指甲在皂面上刻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