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了许晟，别为了我跟嫂子吵架，我走就是了。"
她说"嫂子"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方薇没走。
因为许晟说"你伤着手怎么回去"，然后转头看我，"你值班室有空床吧？让方薇先休息几个小时，天亮我送她走。"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值班室，空床，让她休息，听不懂？"
小林在旁边脸都绿了，拉了拉我的袖子。
"许晟，这是医院，不是旅馆。"
"你一个小医生，值班室空着也是空着。"许晟的语气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周念，我没跟你商量，我在通知你。"
方薇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了句什么。许晟侧耳听了，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上一次见到还是我们刚领证的时候。
"不行。"我说。
"周念。"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值班室是给值班医护用的，你带……"我看了方薇一眼，"你带你的朋友去酒店。"
方薇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层柔弱的壳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冷淡的底色。
"嫂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直起身，"我和许晟真的只是朋友，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小气？"
"一张空床而已，我又不是住你家。你这样，许晟多难做啊。"
她用一种过来人劝小孩的语气对我说话，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我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廊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医生！ICU那边呼叫，你赶紧过去！"
值班护士满头汗地跑过来。
我最后看了许晟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方薇的声音，压低了但足够让我听见——
"别理她，脾气这么大，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看上的。"
许晟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ICU的事处理完已经凌晨四点。
我瘫在护士站的椅子上，小林给我倒了杯热水。
"周姐，你那个老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小林是今年刚来的规培生，二十二岁，说话还带着学生气的直。
"你别管。"
"我管不了，但我气得睡不着，"小林趴在桌上，"那个女的手上那道口子，我刚学包扎那会儿练手用的模拟伤口都比那个深。"
我没说话。
"还有，她指甲做得那么精致，切菜能切到手？我看那个口子的位置和角度，更像是自己故意划的。"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小林，别瞎说。"
"我没瞎说，周姐你学外科出身，你自己看那个伤**度自然吗？"
我想起方薇伸过来的那只手。
伤口在左手虎口外侧，从上往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边缘整齐。
确实不像切菜切的。
切菜伤通常在指腹或指侧，而且边缘参差不齐。
那道伤口更像是——
用刀尖轻轻划过去的。
力道刚好破皮出血，但伤不到真皮层。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许晟的微信。
"值班室锁了，你来开个门。"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打了几个字过去。
"医院对面有连锁酒店，步行三分钟。"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我没接。
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小林看着我的手机屏幕，小声说："周姐，要不你接一下？别到时候他闹到院里去。"
我接了。
"周念，你想干什么？"许晟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方薇手受了伤，我让她在值班室歇几个小时你都不肯？"
"那个伤口贴个创可贴就好了，许晟，别演了。"
"你说谁演？"
"你们两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许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平，是我最熟悉的那种——发火前的平静。
"周念，你今天要是不开这个门，我明天就去医院找你们主任。"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科室主任姓袁对吧？你们医院最近不是在搞什么作风评比？我一个患者家属投诉值班医生态度恶劣，拒绝提供必要的休息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