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铭远，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了。”
江逸辰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念一份过期的备忘录。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攥着刚从运维部拿来的服务器巡检日志，纸上的墨迹都没干透。
“什么理由。”
江逸辰笑了，把椅子往后一仰，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过时的旧家具。
“需要理由？”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小半个头，视线从上往下压过来。
“硬要一个的话——我觉得你碍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或者说，因为我是清漫的前男友。而你嘛，是她那个见不得光的老公。”
他把“老公”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颗酸掉牙的话梅。
人事部的刘经理站在角落，满头是汗，大气不敢喘。
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新空降的总裁江逸辰，是董事长顾清漫读研时的初恋。
而我，苏铭远，是顾清漫那个拿不上台面的丈夫。
结婚三年，隐婚。
我在公司最不起眼的运维部，干着月薪七千五的活儿，没人知道我跟董事长是什么关系。
“签了吧。”
江逸辰把一份**劳动合同递到我面前，姿势很潇洒，眼神却带着刀子。
我拿起笔扫了一遍赔偿条款。N加一，法定标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很急。急到不愿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一秒。
我没废话，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搁在文件旁边。
“多谢。”
江逸辰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等着我质问，等着我发火，甚至等着我低声下气地求情。
什么都没有。
我平静得像个路过的陌生人。
“走好不送。”
我转身，没回头，径直走出那间能看见半个城市天际线的办公室。
背后传来江逸辰的声音，带着一点没被满足的烦躁。
“刘经理，把他工位上的东西全清了。公司不养闲人。”
我脚步没停，嘴角动了一下。
回到运维部，同事们的眼神各异，有躲闪的，有偷着乐的，更多的是装作没看见。
我没搭理，安静地收拾自己那点家当。一个搪瓷杯，一盆仙人掌，还有一个空的木头相框。
相框里从来没放过照片。
十分钟后，我抱着纸盒站在公司楼下。
太阳有点晃眼。
掏出手机，看到顾清漫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今晚有应酬，不过去了。”
跟往常一样，简短，疏离，像通知一个合租室友这周末不在。
我回了个“嗯”。
把手机塞回兜里，发动那辆跟了我六年的老***，并进车流。
好像什么都没变，除了我没工作了。
回到家。城西一套八十多平的两居室，婚前买的，写我的名字。
顾清漫偶尔来坐坐，从没留**。
我们的婚姻更像是一份格式规范的甲乙方协议，签字盖章，各履各的。
放下纸盒，倒了杯凉白开，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空荡荡的。
或者说，不值得往里面装任何东西。
手机忽然拼命**，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上面跳**舞。
屏幕上三个字——顾清漫。
我划开接听。
“苏铭远！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是她拼命压着的怒吼，震得我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
她从不这样。
三年了，永远冷静，永远端着，连在家里都像在开董事会。
“家里。”
“家里？你说你在家里？你被开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音量又往上窜了一截，尾音里有一丝我从没听到过的慌。
“知道。手续都办完了。”
我说得跟报今天天气一样。
对面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我几乎能听见她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苏铭远，你给我听好了。”
“十分钟之内，我要在公司见到你。”
“你最好现在就出门。”
“嘟——”
电话断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
三年了，这场无聊的婚姻，头一回让我觉得有点意思。

我把车停进公司地下***2层的专属车位。
这个位置是顾清漫的，整栋楼只有她和三个副总才有。
我以前从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