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言舟微微勾起嘴角：“整个A城谁不认识你？秦思远的小白兔。”
这个称呼让黎玥皱起了眉。她不喜欢“小白兔”这三个字，太蠢了，太弱了，太没有自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陆言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等黎玥走出去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
“黎小姐，”他在她身后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黎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陆言舟走到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大厅的浅色大理石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比如说，”他慢慢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事不是你主动想做的，但你却做了？有些话不是你主动想说的，但你却说了？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角色，在做一些被设定好的事？”
黎玥猛地抬起头。
她的瞳孔在颤抖。
那些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了她脑子里那把锁里。
“你……”
“我只是随便问问。”陆言舟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毕竟，这个世界有时候确实挺无聊的。所有人都在重复做同样的事，说同样的话，像……”
他顿了顿。
“像程序一样。”
说完，他没有等黎玥回答，转身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侧，风衣的下摆扬起来，带起一阵淡淡的气息，像是旧书页的味道。
黎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旋转门外，大脑一片空白。
像程序一样。
她想起周助理空洞的眼神，想起秦思远重复了一百遍的台词，想起自己不受控制的嘴巴和身体，想起那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试图淹没她自我意识的力量。
陆言舟说的没错。
这个世界，确实很奇怪。
不对，不是这个世界奇怪，而是她被关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
3.代码
黎玥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公寓很小，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她自己写的便签纸。
以前她以为那是她写的学习计划和鸡汤**，但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那些字迹陌生得像是别人的笔迹。
她从来不写鸡汤。
她是物理系的学生，从小到大都是理性思维，她相信公式、相信数据、相信**证的一切。她不相信“爱能战胜一切”这种鬼话。
但她在漫画里就是这样一个相信***的恋爱脑小白花。
因为剧本是这么写的。
黎玥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做一件她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她开始审视自己的记忆。
她记得自己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读到了大三，成绩优异，性格善良，某一天在图书馆门口撞到了秦思远，被他的助理强行带走“赔偿损失”，然后开始了这段**。
这些记忆很清晰，清晰得像高清电影。
但也正因为太清晰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一个正常人的记忆是有模糊边界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褪色，会掺杂主观感受和个人解读。但她的记忆是完整的、连贯的、没有死角的，就像……
就像被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黎玥睁开眼睛，后背一阵发凉。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大学物理教材。翻开目录，热力学、电磁学、量子力学。内容看起来很完整，但她随手翻了几页，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书上的公式她都能看懂，甚至能推导出更简洁的版本。
但那些公式旁边的注释和插图，风格出奇地一致。不是学术著作的那种一致，而是一种美学上的一致性。
每个符号的写法、每个图表的配色、每个版式的排布，都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不，不对。
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而是出自同一个画师之手。
黎玥把书合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又在想一些奇怪的词了。画师。漫画。剧本。程序。这些词不属于她的世界，但它们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安装了一个词库，在她需要描述某些现象的时候自动弹出来。
她又翻开书，这次她看的是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