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座位
十八岁那年，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是申请坐在了宋也的后桌。
说“申请”其实并不准确。高中最后一年的座位安排，班主任采用了成绩优先制，名次靠前的同学有优先选择权。我考了全班第三，当我走进教室时，前面只被选走了寥寥几个座位。宋也选了**排靠窗的位置，他正前方和左右都是空的，像一片尚未被占领的领土。
所有人都在往前三排的黄金位置挤，只有我，径直走向了**排，在那个空着的座位坐下。
前桌的男生正低头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对我的到来毫无察觉。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细碎的发梢染成浅栗色，有几缕头发微微翘起，像是不服帖的少年气。
我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大得不像话，仿佛整间教室都能听见。
但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平静。因为没有人看出任何端倪。
这是我和宋也之间的常态——我在他身后，安静地、习惯地、日复一日地注视着他，而他，从未回过头。
此后的一年，我拥有了这个固定的视角。宋也的背永远挺得很直，写板书时手臂的肌肉线条会微微绷紧；他思考时喜欢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很规律，三下一组；他偶尔会在课间趴下睡觉，侧脸枕在胳膊上，睫毛很浓密，睡着时会微微皱起眉头，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我像一个收藏家，把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画面一一收进心里，反复擦拭，妥善保存。
宋也这人，说不上冷淡，但绝对算不上热络。他和所有人都能维持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关系，能正常交谈，能一起打球，但从不主动靠近谁，也从不让人真正靠近他。他是那种自带屏障的人，温和地、不动声色地和世界保持着一段距离。
而我的暗恋，甚至连这段距离都无法跨越。
我只能在距离之外，一遍又一遍地辨认他的轮廓。
第二章 秘密
语文课代表是班上最无趣的职务之一，每天收发作业、整理试卷，琐碎又不起眼。但高二分科后我主动争取了这个职位，原因很简单——宋也的语文成绩最好，每次交作业，他的名字会排在最前面。
这意味着，我有理由记住他每一次作业的日期，留意他每一篇作文的题目，知道他的字迹如何从高一时的工整规矩，渐渐变得潇洒恣意，笔画里长出锋利的棱角。
我把他的作文收齐、登记、上交，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像一个合格的课代表该做的那样。
没人知道我曾在某个周末的下午，独自留在教室整理柜子，翻到一本去年的优秀作文集，恰好翻到宋也的那一篇，反复看了三遍，最后默默背下了其中一句话。
“人总是在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的时候，最接近答案。”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也许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只是不敢承认。因为我寻找的东西，是我根本不该拥有的。
高二下学期，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
大巴车上，同学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吵吵嚷嚷。宋也最后一个上车，扫视一圈，发现只剩下我旁边的位置空着。他微微顿了顿，似乎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走过来，礼貌地问：“这里有人吗？”
我摇头，把放在座位上的书包拿起来，抱在怀里。动作很自然，但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他坐下来，系上安全带，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开始看。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书页已经有些旧了，像是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车厢里很吵，前排的女生在分享零食，有人在用手机外放音乐，但宋也身边像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安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我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假装在看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余光却一直落在他翻书的指尖上。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纸页上的文字。
途中遇到一段颠簸的山路，车晃得厉害，我下意识地扶住前排椅背，书包从腿上滑了下去。宋也比我反应更快，弯腰帮我捡起来，递还给我时，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脸上。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