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建国带着三个人冲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一刻。
我彻底疯了。
死死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女儿的病床。
"你们干什么！"
"这是我女儿的救命药！"
"我求了多少人，跑了多少家医院才弄到这一支！"
"你凭什么抢走！"
王建国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旁边拖，力气大得像是在拖一条麻袋。
"丽丽的儿子才三岁，那药留给丫头片子也是浪费，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死死抓着病床的栏杆，指甲断了两根，血糊在不锈钢上。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往下掉。
暖暖的小手在被子里露出来，指尖已经发灰了。
我张开嘴想喊，嗓子里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建国根本不看我。
他把那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的特效药递给身后的护士，吩咐了一句。
"先给三零六床的孩子用上。"
三零六床住的是赵丽丽的儿子，赵小宇。
三岁，急性**合并呼吸衰竭。
和我女儿暖暖一模一样的病。
不同的是，暖暖的呼吸机已经被王建国签字停掉了。
就在半小时前。
他以"节约医疗资源"为由，授权主治医生优先保障赵小宇的治疗方案。
我亲手带大的女儿，七岁，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
而她的父亲正转身走向隔壁病房，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
我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指尖碰到那张对折的纸。
纸上印着一行我看了不下二十遍的结论。
王建国和赵小宇的血缘关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既然他这么心疼别人的儿子。
那这副局长，他也别干了。
重症监护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照得人皮肤发青。
我靠着墙，腿软得站不住，顺着瓷砖往下滑，坐在了地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下。
是方敏的消息。
"若云姐你在哪？我听说王建国把暖暖的呼吸机停了？"
"他疯了吧？"
我没有回她。
盯着对面墙上褪色的"安静"两个字看了很久。
八年前，我在这家县医院实习。
王建国在隔壁的中学教语文。
他租不起房子，冬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骑一辆掉链子的自行车。
我值完夜班买早餐的时候遇到他，他在学校门口站岗查迟到，冻得嘴唇发紫。
我把豆浆递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后来他考上***，进了教育局。
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一枚银戒指，跪在医院门口求我嫁给他。
我爸说他穷得叮当响，嫁过去吃苦。
我妈说学历不般配，以后要闹矛盾。
我谁的话都没听。
嫁了。
婚后第三年，暖暖出生。
王建国抱着孩子在产房门口哭了半个小时。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我和暖暖一个家。
他说他会拼命往上走，让我们过好日子。
他确实拼命了。
从科员到副科长，再到副局长。
每一步都有我在背后撑着。
他应酬喝醉了，我去接。
他材料写不出来，我帮他查资料、理思路。
他跟领导闹了矛盾，我托医院的关系帮忙周旋。
我以为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赵丽丽出现在一年前。
王建国说她是他帮扶的贫困家庭。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丈夫车祸去世了，娘家不管她。
他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八百块给她。
我没有反对。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热心，爱面子，喜欢帮人。
当年他能在寒风里给学生补课不收钱，如今帮一个可怜女人也说得过去。
可后来事情变了味。
八百变成了一千五。
一千五之后是帮她租房子。
租完房子又帮她儿子找***。
我提过一次意见。
王建国摔了筷子。
"你一个护士长，月月拿死工资，你管得了我怎么花我的钱？"
我没有再提。
手机又震了。
方敏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若云姐，我刚从护士站那边听到一件事。"
"赵丽丽给主治大夫送了一条烟，让他帮忙把暖暖的用药方案往后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