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
刘志伟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伴着打火机咔嗒一响。
我在水池边修剪一束玫瑰，剪刀咔哒咔哒地咬断花茎，碎叶子落了一地。
"建强开公司就差六十万启动资金了，我妈拍板了，让你那套老房子赶紧出手。市价八十万，我妈认识中介，六十万能现金当天到账。"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念菜市场的价目表。
我放下剪刀。
"六十万？"
"急用钱。建强的合伙人那边等着钱进账，再拖一天股份就稀释了。剩下的差额我来想办法。"
他叼着烟晃到厨房门口。
"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反正你也不回去住，卖了换现钱多好。"
我把最后一支玫瑰**水桶。
花刺扎了一下手指，渗出一小滴血。
"建强什么公司？"
"互联网营销。"
"他懂这个？"
"怎么了？"
他两根手指夹着烟，往门框上弹了弹灰。
"工商执照昨天就办下来了。办公室签了，员工招了，开业剪彩定在下下周六。总不能临时说不开了吧。"
"他大学念的是哪个专业？"
"体育系。这年头创业看的是脑子，不是文凭。"
他吸了口烟，烟雾散开来，熏得我侧了下头。
"别人家小孩自己摸爬滚打，你弟弟有家里撑着，怎么了？"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建强是你小叔子，自家人帮自家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我没接话。
拿起抹布开始擦花架。
花架其实很干净，今天上午刚擦过。
可我的手停不下来。
上个月也是在这间屋子里。
刘志伟一边刷手机一边跟我说，**看中一只玉镯，店里标价一万八，让我先用花店流水垫上，"回头给你"。
那只玉镯周淑芬戴了三天就嫌硌手，丢在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钱的事再没人提过半个字。
往前推三个月，他又开口了。
建强相亲要面子，去金店买了两条项链送女方家长，一万二，"你先转一下，我这两天周转不开"。
我转了。
周转了三个月，他没转回来过一分。
过年的时候更痛快。
周淑芬打电话来哭诉，说乡下二叔住院要做手术，让我打三万五救命钱。我当天就把钱打了过去。
一个月后回老家拜年，我特意去看了一眼那位二叔。
人活蹦乱跳地在地里挖红薯。
三万五被建强拿去买了一辆二手轿车，开了两个月撞了护栏，现在停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些钱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和水一样。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刘志伟把烟头掐灭，扔进我装碎花叶的纸篓里。
我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烟**，什么也没说。
"中介周五约人看房。你今天回去把房本找出来，户口本***一并带上。"
"志伟。"
"嗯？"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我放下抹布，转过身。
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花架角上。
"我花店要倒了。"
这五个字从我嘴里出来，每一个都很清楚。
刘志伟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倒了。前面那家做婚庆的把我告上法庭了，说我交付的花艺有质量问题，索赔三十八万。**今天下午下了财产保全，店里的账户全冻结了。"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烟灰掉在拖鞋上。
他没察觉。
"不是，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告？"
"婚礼当天下雨，新娘说花淋坏了影响照片效果。我赔了五千她不肯，直接走法律程序。"
"那保险呢？店里不是有保险吗？"
这是他问出来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还好吗"。
不是"怎么回事，给我详细说说"。
是"保险呢，能赔多少"。
我心底某个角落，轻轻地裂了一小块。
表面上，我的脸绷得很平。
"保险只赔货物损失，赔不到这个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店面退了，押金还能退一部分。库存清掉，欠的供货款先压一压。"
"不止这些吧？"他追问。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