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六年，陈逸舟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给你们腾地方"。我妈来了，他腾。**来了，他也腾。好像这个家是个旅馆，谁来了他就退房。直到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他说："这回轮到我腾了。"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我妈走了三天，家里还有她带来的酸豆角的味道。我把客房的床单拆了，扔进洗衣机，又把地拖了一遍。手机响了，是婆婆周丽华打来的。
"若晴啊，我跟**后天过去住几天，你姐也一起。"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什么都没想。
门锁响了。
陈逸舟回来了。
他换了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看我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我妈说要来？"
"嗯。"
"正好，我这阵子项目收尾，住公司那边方便。给你们腾腾地方。"
又是这句话。
我没看他，手里攥着拖把杆，指节发白。
"腾吧。"我说，"你腾你的。"
第一章
那天接到我妈电话，是下午两点刚过。
我正在办公室核对月度报表，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两个字：妈。
她很少在我上班的时候打电话。
我接起来，那头她的声音有点小心："闺女，我想去你那儿住几天，行不？"
她这个"行不"让我鼻子一酸。
我说行，随时来，住多久都行。
她松了口气，说就这两天，带点家里的东西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妈这辈子最怕给人添麻烦。我爸十年前走了，她一个人在县城的纺织厂干到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我结婚那年她拿出十二万给我装修房子，那是她二十年的积蓄。
后来我转账还她，她死活不收，说闺女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可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我不敢跟她讲。
晚上陈逸舟回来，我跟他说我妈要来。
他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都没抬："行啊，来呗。"
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那我周末把客房收拾一下。
他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五秒钟。他没发现。
六年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话到嘴边咽回去，觉得说了也没用。可不说，他就当你什么都不在乎。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客房。
那间屋子堆满了陈逸舟的东西。旧哑铃、滑雪板、三四个纸箱子，还有他大学时候的一堆杂物。我一个人搬了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他回来，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你收拾就行，我那些东西别乱丢。"
我说好。
他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我蹲在地上，满手灰尘，看着那间空出来的房间。
这套房子是陈家婚前全款买的。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城南的新小区。陈逸舟嘴上说"咱们家"，但周丽华每次来都会不经意地说一句"逸舟这套房子买得好"。
我从来没接过这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
住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连收拾一间客房都要小心翼翼，怕碰坏了别人的东西。
这种感觉，六年了，一直没变过。
第二章
我妈来的那天带了一大堆东西。
土鸡蛋用棉花裹了三层，一个没碎。两只风干鸡，一袋子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一罐她腌的酸豆角。
我在小区门口接她，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全是汗，但笑得特别高兴。
"怕你在城里吃不好，超市的菜哪有自家的新鲜。"
我帮她拎东西，沉得胳膊发酸。
陈逸舟那天请了半天假在家。我妈进门的时候他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妈您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太辛苦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尝尝。"
晚饭是陈逸舟订的外卖，四菜一汤，摆了满桌。他一直给我妈夹菜，聊她身体怎么样，聊县城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妈一个劲儿跟我说："逸舟这孩子真好。"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他是挺好的。对谁都客客气气，说话滴水不漏。只是他的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你看得见，够不着。
当天晚上十点，我妈去洗澡了。
陈逸舟忽然站起来，开始往包里塞东西。
我问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