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算之术------------------------------------------，沈令仪最终做出了决定。，她便去向陈氏辞行，言辞恳切地感谢了她的“体恤”，并表示自己久病初愈，确实想去江南散散心，春宴便不参加了，以免冲撞了宫中贵人。“识趣”，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当即命人备好马车，又给了丰厚的程仪，一副慈母送女远行的模样，叮嘱钱姑母好生照料。，心中却一片清明。这一局，她看似退让，实则是借力打力，跳出了陈氏在京中为她设下的牢笼。，驶出京城。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沈令仪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心中没有半分留恋。，马车在一处官驿停下歇脚换马。钱姑母留在车上小憩，沈令仪则带着阿芷下了车，想透透气。，几张木桌，几条长凳，生意冷清。沈令仪正要走过，目光不经意地向里一瞥，动作却顿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着，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正慢悠悠地品着碗里的粗茶。那份闲适从容，与周遭的尘土飞扬格格不入。！，察觉到沈令仪的目光，抬起头，冲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竟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激动。她快步走进茶肆，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脱口而出：“师父！”，却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信服。，坦然受了这一声称呼，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乖徒儿。”，她指了指对面的长凳：“坐。”，待那股激动劲儿过去，才回过味来。自己怎么就这么自然地认了师父？明明只见过一面，说了几句玄之又玄的话。可不知为何，她就是信她。
“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沈令仪平复下心绪，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玄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问她：“你觉得，天为何会下雨？”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沈令仪却认真思索起来：“水汽蒸腾，遇冷凝结，聚而成云，云中水滴增多，重而为雨，落于地面。”这是她从书上看到的道理。
“说得不错。”玄清点了点头，“那为何有时天象预示有雨，最终却****？”
沈令仪想了想，答道：“风向变了，将雨云吹散了。或是气温回升，水滴未能凝结。”
玄清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然也。预测推算之道，也是同一个道理。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运行的轨迹和规律，是为‘道’。所有的推算，都是基于已知的条件，顺着这‘道’去进行推理。只要你的逻辑是对的，条件是全的，那结论便一定是准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谓测不准，并非是‘道’错了，而是你的‘条件’有遗漏，或是中途出现了新的‘变量’，对其进行了干预。就像那阵吹散雨云的风，便是一个变量。人力亦可为变量，人工引雨、祭天止雨，皆是如此。”
沈令仪闻言，如遭雷击，瞬间豁然开朗。
她一直将玄学视为神秘莫测的天机，此刻才明白，这背后竟有如此清晰的逻辑。玄清不是在讲神鬼，而是在讲一种规律和推理的学问。
她站起身，对着玄清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愚钝，请师父正式收我为徒，传我大道！”
玄清这次没有再开玩笑，她坦然受了这一拜，待沈令仪起身，才缓缓开口：“我这一门，没有繁琐的跪拜之礼，亦无森严的门规戒律。只有一句话，你要刻进骨头里。”
“请师父示下。”
“万物尊道而贵德。”玄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道’，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律，而‘德’，是‘道’在外在世界的显化和承载。有道无德，你的术法越高，造成的危害就越大，终成害人之器；有德无道，不过是空有善心，于事无补。道与德，一体两面，缺一不可。你可明白？”
沈令仪心中震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术为器，而德为本。心正则术正，心邪则术邪。”
“孺子可教。”玄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面色却转为严肃，“我之所以在城外拦你，今日又在此处等你，皆因你命格虽贵，却藏着一重天大的劫数。”
“劫数？”
“婚姻劫。”玄清一字一句道，“你若不懂推算之术，不明其中关窍，将来必定会在婚配一事上，栽一个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大跟头。你以为你跳出了继母的算计，殊不知，更大的网还在后面等着你。”
沈令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知道，世家贵女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往往是家族利益交换的**。若真如玄清所言，她未来的婚事会是一场灾难，那她确实需要有自保之力。
“今日，我便先教你一招‘婚配方位术’。”玄清说道，“此术简单易学，却至关重要。它能让你在纷繁复杂的婚事选项中，至少避开那些一开始就注定会带来灾祸的错误之选。”
沈令仪心中忐忑又期待，能提前预判婚事吉凶，对她而言，无异于在黑暗的棋局中，多了一双能看清棋子的眼睛。
正当她凝神以待，准备洗耳恭听时，玄清却从宽大的袖袍中摸索了半天，掏出三卷用布包着的古旧册子。册子边缘已经磨损，纸张泛黄，透着一股岁月的沉寂。
她将册子郑重地递到沈令仪面前。
“为师要教你的东西，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山、医、命、相、卜，五术玄通，尽在这三卷书中。这第一卷《青囊衍义》，讲的是**堪舆之术；第二卷《天乙笔记》，讲的是医理病灶之法；这第三卷《滴露玄珠》，讲的便是命理推算之道。”
玄清说完，竟直接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转身便要走。
沈令仪急了，连忙起身拉住她的衣袖：“师父！您……您还没教我那婚配方位术呢！”
玄清头也不回，脚下不停，只从巷口传来一句潇洒至极的回应。
“书里第三卷，自己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了茶肆后巷的转角处。
沈令仪急忙追了过去，可那巷子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玄清的半分踪影。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甸甸的三卷古册，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口，一时之间又气又笑。
这师父，当得也未免太潇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