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夫临门------------------------------------------。，天光才刚刚漫过东宫的飞檐，那个叫白术的小药童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殿门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的药箱，身后还跟了两个抬药柜的杂役。“殿下，我家大人说，殿下大病初愈又将远行，特来请一次平安脉。”，抬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镜中那张脸比三天前更苍白了，眼下的青黑未退，嘴唇干裂起皮——一副标准的病秧子模样。好。这副皮囊暂时还是安全的伪装。“请慕容大人进来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是很多人的。有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有长袍曳地的窸窣声，还有环佩叮当的撞击声。苏清歌的眉心一跳——怎么了？慕容白请脉，怎么来了一群人？，她得到了答案。，苏清歌看见了足以让整个皇朝的女人集体窒息的画面。。、各有千秋的男人，齐刷刷地站在她的东宫正殿门外。，一袭月白暗纹锦袍，墨发半束，面色如霜。他站在最前面是因为他的品阶最高，正一品正夫，这七个人的法理之首。他走进正殿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在最上首的位置落座，整**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家客厅。。这位将军之子穿的不是文官的锦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短刀，足蹬战靴。他大步跨进门槛的时候铁甲的叶片在衣襟下发出轻微的金鸣声，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长刀。他看了一眼殿上的君墨渊，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苏清歌，选择了东侧靠窗的位置——离她最远的地方，抱臂而立。。他的衣袍颜色是全场最亮的，一身霁蓝锦缎配银线滚边，腰间的玉佩成色通透得能照人。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式微笑，进门先环顾一圈，对每个人都含笑颔首，最后才看向苏清歌，弯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然后优雅地坐在了君墨渊下手。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笑意里藏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他还背着药箱，进门后先朝苏清歌躬身行礼，语气温和：“殿下，今日是例行请平安脉的日子。恰好诸位皇夫也想来关心一下殿下的身子，便一道过来了，殿下莫怪。”他说话的时候眉心那道细纹依旧深刻，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怜悯。
第五位进来的是楚怜。这位北冥质子穿着素白的长衫，比所有人的衣服都素净，衬得他那张本来就生得雌雄莫辨的脸更加楚楚动人。他跨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顺势扶住了门框，然后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苏清歌一眼，眼眶竟然已经微微泛红了。
“殿下……您瘦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苏清歌心里冷笑——昨晚她在舆图上查阅北冥国的位置，这位质子恐怕是七个人里最不简单的一个。
第六位进来的是花弄影。他是教坊司出身的花魁。只见他穿着一身绯红锦袍，长身玉立，姿容绝世，他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一瞬。但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对苏清歌只微微点了点下巴，那姿态不像皇夫的侍君，倒像被请来观礼的贵宾。
第七位没有进来。
夜澜没来。
太监在门口小声禀报：“启禀殿下，夜侍郎昨夜离京，说是有‘阁中急务’，来不及向殿下辞行……”
苏清歌抬手制止太监继续说下去，面不改色。好得很。七位皇夫，一个把她当空气，一个恨不得离她八丈远，一个用商人的假笑敷衍她，一个用医生的怜悯可怜她，一个拿眼泪当武器，一个连装都懒得装，还有一个干脆直接跑路了。
这就是原主的后宫。
殿内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七个人（确切地说是六个）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品茶，有的看窗外，有的低头整理衣袖，就是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苏清歌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六个男人。
君墨渊端着茶杯，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茶道表演。他喝茶的时候眼睫低垂，修长的手指托着白瓷茶盏，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里。从进门到现在，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她。
萧逸尘站在窗边，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不耐烦地敲着窗棂。他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皱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宁愿在校场上跑十圈，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玉无瑕倒是主动开口了。他看着苏清歌手里还没放下的舆图，笑容可掬地问：“殿下在看封地的舆图？听说殿下三日后要亲赴封地视察，当真是忧国忧民，臣夫佩服。”
话说得好听，但苏清歌注意到他的视线只在舆图上停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了。他不是在夸她，他是在试探——她在看地图，是在看热闹还是真的打算做事？
慕容白已经开始准备诊脉的丝帕和脉枕。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安静专注，仿佛这殿里的暗流汹涌与他无关。他不是来参与**的，他是来当医生的。
楚怜的眼眶还红着，时不时用手帕轻轻按一下眼角。他坐的位置离苏清歌最近，每次苏清歌的视线扫过他，他都会微微瑟缩一下肩膀，像一只被风吹过的小兔子。但苏清歌注意到他每次瑟缩的时机都恰到好处——总是在她的目光即将移开的那一刻，确保她能看见。
花弄影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末位，偶尔用手指整理一下袖口的褶皱。他的手指极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整齐。但那姿态太过从容，从容到让人想起四个字——有恃无恐。
苏清歌忽然开口了。
“既然都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那就一起听听慕容大人的诊脉结果吧。本宫三日后要去封地，身子能不能撑得住，诸位皇夫想必也很关心。”
她故意把“关心”两个字咬得很重。
君墨渊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清冷如旧，但比往日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他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瓷器触碰红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萧逸尘直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殿下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就好，臣夫是粗人，不懂这些。不过既然要下封地，臣夫只问一句——殿下的骑术能撑到城外十里亭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满殿皇夫的表情各有精彩——玉无瑕的笑意更浓了，楚怜又把头低了几分，花弄影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苏清歌却没有像原主那样红了眼眶低头不语。她看着萧逸尘，忽然笑了：“萧侧夫放心，本宫若是摔下马来，第一个找你来扶。”
萧逸尘一愣。
原主从来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慕容白适时地打破了沉默。他将脉枕放在桌上，躬身道：“殿下，请伸手。”
苏清歌伸出右手，让慕容白将丝帕覆在她腕上，指尖隔着薄薄的丝绸搭上脉搏。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感觉到左手腕上的玉镯微微发热——
她的意识本能地探入空间。空间还是那个空间，番薯还是那些番薯，但古籍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漂浮的金色小字——
“脉象可隐。以心引灵泉之气，三日可掩经络之变。”
苏清歌愣住了。原来这空间还能帮她隐藏脉象？也就是说，如果她体内因为灵泉入体而发生了某种变化，空间可以帮她掩盖过去？
慕容白的手指在她腕上停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旋又松开。他收回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困惑：“殿下的脉象……比臣夫预想的要平稳许多。大病之后理当虚浮无力，但殿下的底子里似乎有一股劲儿，臣夫也说不清是哪里来的。大概是殿下年轻，体质恢复得快吧。”
她说：“本宫只是睡得好。”
君墨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
只有一息。但苏清歌捕捉到了。
他在观察她。不是因为关心，而是因为慕容白的话引起了他的警觉。一个在床上躺了三天的废人，脉象怎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苏清歌心里一紧。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慕容白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退。他的离去像一根线头，轻轻一扯，殿内紧绷的气氛忽然松弛下来。皇夫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告退。
君墨渊是第一个走的。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时，连句“告退”都没有说完整。
萧逸尘紧随其后，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铁甲的声音渐行渐远。
玉无瑕退得很得体，临走还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像一张印在铜钱上的符，用来辟邪。
楚怜走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一圈，回头看了她两次，每一次都欲言又止。苏清歌在心里给他打分：演技九分，台词零分——太过了。
花弄影走的时候姿态依旧优雅。但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苏清歌注意到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这个细节让她的心又悬了一线。
最后殿内只剩下青黛和两个伺候的小太监。
青黛悄悄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殿下，他们太过分了……全都来了，却没有一个是真心来关心您身子的。”
苏清歌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关心？”她将舆图重新铺开，手指沿着封地的边界线缓缓划过，“我需要的不是他们的关心。”
“那您需要什么？”青黛茫然地眨眨眼。
苏清歌抬起头，望向殿外那些远去的背影。君墨渊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其他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逐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需要他们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收进刀鞘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响，“从今天起，这个太女府里站着的女人，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玉镯。镯子还散发着微微的余温，像刚才那一行金色小字的余烬。它帮了她一次，但暴露了她的破绽。
君墨渊那个停留了一息的眼神，像一根细**在她心头。他起疑了。不是今天才起的疑，而是从她落水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种子。今天慕容白那句“脉象平稳”，只是给那颗种子浇了一瓢水。
她必须在离开京城之前，想办法把这份疑虑压下去。或者，让它永远没有机会发芽。
苏清歌把舆图翻到下一页。封地的边界线在烛光下蜿蜒如蛇，那些陌生的地名——清平县、安阳县、宁远县——在纸面上安静地躺着，每一个都是一颗还没被点燃的棋子。
她忽然想起那本古籍上还没看清的下半句话。
“灵泉者，纳天地灵气于方寸……”
后半句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