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的病房在三楼最好的位置。朝南，两面窗，带独立的卫生间和一张陪护沙发床。晚宴结束后顾泽把她送回来，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才走。陪护沙发上没人。
我经过她的病房时，门开着一道手指宽的缝。
里面亮着那盏暖**的小夜灯。
我没有停。继续沿走廊走了大概二十步。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林婉的房间里传出来的。是从走廊尽头那个家属等候区传出来的。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几排塑料椅和一台饮水机。白天来来往往都是人，晚上通常没人用。
但今晚有人在里面说话。
是顾泽和林婉。
我在等候区门外的消防栓箱旁边站住了。那个位置刚好被墙壁挡住，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但里面的声音顺着半开的门传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婉婉，你放心，后天一早就推进去。所有手续我全部搞定了。"顾泽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解决问题之后的笃定。
"哥，她真的愿意吗？我看她一直没签字。"林婉的声音比白天还要轻，像是怕空气听到。
"她愿不愿意都得做。"顾泽停了一下。"她自己就是个活不长的人。一个恶性肿瘤晚期，一个急性肝病等着救命。你说这副肝该给谁用？"
林婉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她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其实配型库里还有另外两个匹配度比较高的。张医生跟我提过。"
"那两个一个在外地，联系了三次人家不回话。另一个有基础病，不适合做供体。只有她最合适。"
"但万一手术出了问题呢？"
这句话问完之后，等候区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顾泽开口了。
这句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从耳朵钉进脑子里。
"她本来就活不过两年。就算上了手术台出了什么状况，谁会追究一个癌症晚期病人的术后问题？"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一件已经处理好的公务。
林婉又沉默了一会儿。
"哥。"她叫了一声。"谢谢你。"
"别说这种话。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他顿了顿。"等手术做完，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
他说"我们"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语气，我分辨不出来。但那个"我们"的范围里，显然不包括我。
等候区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我已经退到了消防栓箱后面，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们的脚步一前一后从我面前经过。顾泽走在前面，林婉跟在半步之后。她的拖鞋拍着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耳膜上。
他们走远之后，我从墙壁后面站了出来。
手伸进病号服的口袋。
我的抽屉里那个小东西，今天晚上没有放在抽屉里。
它从下午开始就在我的口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顶端的红灯亮着。一直亮着。
录了整整七分钟。
我按下停止键。
第二天一早，主刀医生来查房，通知我术前检查全部通过。
"各项指标都达标。您的身体条件完全符合**肝移植的供体要求。"
他翻了翻病历本，像在走流程一样补了一句："手术定在明天早上六点。今天下午做最后一次超声复查，晚上十点之后禁食禁水。"
"伦理审批呢。"我问。
主刀医生的翻页动作停了一下。
"审批已经走完了。"
"什么时候通过的？"
"上周五。加急审批。"他合上病历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伦理委员会的签字文件我们都存了档。您不用担心。"
他走了之后，顾泽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他平时很少穿这种打扮，只有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放松到这个地步。
"检查都过了？"他问。
"过了。"
"那就好。"他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放松，像一个谈完最后一笔合同等着签约仪式的生意人。"明天手术完，你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我来安排。"
"什么后面的事情？"
"你的治疗。你的肿瘤。我去打听了几个好一点的肿瘤科，到时候帮你转过去。"
他的声音里甚至出现了一点温度。像一层薄薄的糖霜，刷在一块冰砖上面。
我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的治疗了。"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你把肝捐出来救了婉婉，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不可能不管你。"
恩人。
从妻子变成恩人，中间只需要切掉我一块肝。
"同意书你签一下吧。"他从文件夹里把那张纸抽出来，笔又一次放到我面前。
"我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