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逆流:一个草根的科技帝国  |  作者:楚石有玉  |  更新:2026-05-17
广埠屯------------------------------------------。“你李阿姨来了,起来打个招呼。”,阳光已经照进半个屋子。昨晚在网吧熬了一宿,回来又帮**择了半天菜,躺下的时候天都亮了。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跟李阿姨在聊高考的事,李阿姨的儿子估了五百六,正说着能上哪个学校。。李阿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给倒的茶,看见他就笑:“谢川啊,考得怎么样?还行。估分了吗?没估。”:“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我们家那个天天睡不着觉。”又转回来,“听说你不复读?”,说:“不复读。那准备干嘛?找个事先干着。”,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上辈子见多了。家里条件不好、孩子还不争气、连复读都不愿意——这些话不会当着面说,但眼神里全写着。**在旁边笑了笑,把话岔开了。。镜子里的脸年轻得不像话,十八岁,下颌角还没完全长开。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洗脸。凉水冲到脸上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昨天跟收废品老头定了那台旧电脑,押金十块,还差七十块尾款。。,回房间换了双球鞋,推门出去。**在身后喊“午饭回不回来吃”,他说不一定。
**路白天的样子跟晚上完全不一样。两边的店铺全开了,卖五金的、卖粮油副食的、修自行车的,卷帘门哗啦啦拉上去,整条街都是动静。谢川骑着他的破山地车穿过巷子,往楚雄大道方向去。
飞跃网吧门口台阶上坐着个人,是大刘,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T恤,头发还是没梳。看见谢川就站起来:“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小时了。”
“你等我干嘛?”
“你不是说下午去广埠屯吗?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谢川把车锁在网吧门口,两个人走到楚雄大道路口等公交。2007年的江夏公交车还是不带空调的老式车,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来一辆,车上全是人,挤得站不住脚。大刘抓着吊环,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跟谢川说闲话。
“你真要攒电脑?”
“嗯。”
“你会吗?”
“不难。”
“我就佩服你这一点,”大刘说,“什么都不会还敢说‘不难’。”
“会了就不难。”
大刘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但又哪里不对。
广埠屯在洪山那边,从江夏坐公交得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地方,马路两边全是卖电脑和电子产品的店,招牌一个比一个大,门口堆着机箱和显示器的纸箱子。街上到处是发**的人,见人就塞,“装机看看价格好商量同学买电脑吗”。这条街在2007年就是**最大的电脑集散地,从二手配件到品牌新机什么都有,周末能挤得走不动路。
今天不是周末,人少一点,但还是热闹。路边有个小伙子举着纸牌子,上面写着“高价回收旧电脑”,旁边地摊上堆着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机箱、电源、主板,还有几台屏幕划花了的CRT显示器。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地摊前面跟老板砍价,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再往前走几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抱着一台刚装好的主机从店里出来,箱子太大挡住视线,差点撞到路灯杆上。
大刘看着这条街眼睛都亮了:“**,这地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你又不攒电脑。”
两个人沿街走了一圈。谢川没急着买东西,他先看价格——二手内存条512M的多少钱,80G硬盘多少钱,旧机箱多少钱。他一家一家问过去,问完也不买。大刘跟在旁边不知道他在干嘛,只觉得这人怎么跟买菜似的还货比三家。
其实谢川心里在算另一笔账。那台旧主机已经带了两条256M内存和一个40G硬盘,主板和电源也是好的,差的只是一台显示器和能用的键盘鼠标。他得看看七十块钱够不够补齐。
问了一圈,最便宜的二手CRT显示器也要一百往上。他站在一家店门口盘算了一会儿,忽然想到网吧淘汰下来的显示器有时候会处理,价格能压下来。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翻了黄页给飞跃网吧的郑老板打了个电话。
郑老板说:“你来得巧,正好有两台旧的,屏幕有点暗但不影响用。你要的话五十块一台拿走。”
谢川说行,明天去拿。
挂了电话心里算了一遍:主机尾款七十,显示器五十,键盘鼠标去地摊上捡最便宜的,加一起一百三左右。他现在兜里就十几块。
得先挣钱。
他找了个看起来生意最好的店,店面叫“恒达电子”,门口堆了一地机箱,老板正在那儿指挥卸货。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车厢里塞满了纸箱子,两个工人往下搬货,满头大汗。
“老板,招临时工不?”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十八九岁的学生样,穿着旧T恤。“会装机?”
“会。”
“装过多少?”
“装过不少。”谢川说得很保守。
老板喊了个店里的师傅过来,跟谢川说:“你跟他进去试一下,装一台我看看。”
店后面的工作间里摆着一排半成品的机箱,地上全是线和螺丝。老师傅姓孙,五十多岁,手上有老茧,递给他一个空机箱和一堆配件,说装吧。谢川接过来没废话,拿螺丝刀上电源、装主板、装CPU、涂硅脂、上散热器、插内存、上硬盘、理线、盖侧板,一**作行云流水,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他前世干外包的时候公司穷得连运维都没有,开发自己攒测试机,他装过的机器比这店里最老的师傅都多。这些活在别人眼里是技术活,在他手里跟拼乐高差不多。
孙师傅在旁边看了会儿,说了句“干过”,出去跟老板点了点头。老板进来问谢川:“你哪个学校的?”谢川说刚高考完,暑假想挣点钱。老板想了想,说今天也没几天了,你以后周末过来帮忙,装一台给你八块。
八块。2007年在广埠屯装一台电脑的手工费差不多就这个价,学生临时工还得被压一点。但谢川算了一下——一天装十台就是八十,够把那套电脑凑齐了。他说行,明天是周六,一早来。
走出恒达电子,大刘蹲在门口等他,嘴里叼着根冰棍,手里拎着另一根,是给他带的。老冰棍,五毛钱一根的那种,包装纸上印着个绿青蛙。谢川接了冰棍,大刘问:“找着活了?”
“嗯,周末装机。”
“一天多少钱?”
“装一台八块。”
大刘算了一下:“装十台才八十?”
“够了。”
“你现在到底缺多少钱?”
“一百多。”
大刘想了想,说:“我那还有点钱,先给你用?”
“不用。”谢川咬了口冰棍,“你那点钱留着充点卡。”
大刘的钱他知道,不是存款,是**让他去交电费的那几百块,花了他回家得挨一顿打。没必要。
两个人又在广埠屯逛了一圈。谢川在一个地摊上找到了一个旧键盘和一个滚轮鼠标,加一起十五块。键盘上的字都磨没了,鼠标滚轮有点涩,但能用。他在心里默默算完:主**十,显示器五十,键鼠十五,加起来一百四十五。周末两天装机,一天装十台,两天挣一百六,够付尾款还多十五。
从广埠屯坐公交车回江夏,已经是下午。大刘在车上睡着了,脑袋磕在车窗上,每过一个坑就颠一下,但就是不醒。谢川看着窗外,**路、楚风剧院、柳*巷一个个过去,街边摆出了更多的摊子,卖凉皮的,卖绿豆沙的,**还没来的时候热闹得很。有个老头在路边摆了个象棋摊,两个下棋的吵起来了,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
车到站,他把大刘拍醒,然后去飞跃网吧把显示器的事跟郑老板确认了一遍。郑老板在柜台后面吃盒饭,鱼香肉丝的,满屋子都是那个味。他说放心给你留着,又说那两台显示器有一台屏幕有点偏色,你要不介意就五十拿走,介意就再等等。谢川说不介意。
晚上回家的时候,谢雨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电视里播着《新闻联播》片头曲。周秀兰在厨房炒菜,油锅一响满屋子都是辣椒味。谢德胜还没回来——化肥厂这个**常加班,工人们心里都清楚,加班不是活多,是上面在考察谁留谁走。隔壁老宋家前两天已经被通知了,老宋的老婆在家哭了一整天,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谢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背影。周秀兰正在往锅里下干辣椒,手腕一抖,辣味呛得她自己都咳了两声。灶台上的瓷砖缺了一角,是去年冬天冻掉的,一直没补。抽油烟机坏了几个月了,排不了烟,每次炒菜厨房里跟熏**似的。
“妈,抽油烟机该修了。”
周秀兰没回头。“又不是不能用。”
谢川没再说。他转身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把昨天从网吧带回来的一张废纸展开——上面是他凌晨写的几个***,字迹潦草得只有自己认识。
他盯着那几个词看了一会儿,在纸背面重新写了一遍。
其实昨天在网吧他已经把《**》的客户端结构摸清楚了。这年头的游戏加壳很薄,内存数据基本没做混淆,角色坐标、血量、怪物ID、物品栏状态全在固定偏移上,用CE一扫就能定位。上辈子他做逆向工程的时候被各种驱动级保护折磨得头秃,现在回头看这个,轻车熟路。这年代的防火墙和***系统在他看来跟古董差不多——再过几年才出的TP保护系统还算有点东西,现在的检测机制,说难听点就是个摆设。
核心逻辑几句话就能概括:读血量,低于阈值就喝药;读周围怪物坐标,自动Ta*锁定;判断怪物死亡状态,死了就捡包;包裹满了回城存仓库;补给完自动跑回挂机点。加一段随机延迟防封号。
他在纸上随手画了个草图——不是流程图,是大致的模块拆分:内存读写模块、状态机模块、地图路径模块。每个模块后面随手写了几个***,别人看了可能觉得是闲得没事瞎画的,实际上整套方案已经在他脑子里跑过三遍了。这种小脚本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麻烦的反而是这破电脑——512M内存,开个游戏客户端就占了快一半,脚本本身倒是不占资源。
他需要一台电脑。不是网吧那种每次都要重新配置环境的公用机,是一台自己能完全控制的机器。
周六早上六点半谢川就醒了。他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巷子里还静悄悄的,只有早点摊的炉子刚生起来,煤烟顺着墙根往上爬。公交车晃了一个小时到广埠屯。恒达电子刚开门,孙师傅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来了点点头,说今天货多。
周六的广埠屯跟周五完全两个世界。街上人挤人,拎着机箱的、抱着显示器的、拿着报价单比价的,整条街像个巨大的集市。恒达电子门口排了七八个等着装机的顾客,老板忙得嗓子都哑了,看见谢川就招手:“赶紧,今天单子多。”
谢川进了工作间就开始干活。装一台八块,他把手速拉满,装一台的平均时间比孙师傅还快几分钟。旁边的几个店员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他装出来的机子线理得整齐、螺丝一个不落,跟干了多少年的老手一样。有个年轻的店员过来看他装机,看了半天说你这手法怎么跟我们之前那个老师傅差不多。谢川说以前帮同学装得多。那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孙师傅坐到他旁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以前在哪干过?”谢川说没有,就是平时爱鼓捣。孙师傅慢慢嚼着饭说:“光爱鼓捣装不了这么快。”谢川说可能手比较巧。孙师傅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没再说什么。那种笑容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谢川知道这老头眼光毒。但他不怕——装机这东西又不是写代码,不存在什么说不通的“天赋突现”。手快可以说练得多,理线整齐可以说强迫症,又不是一夜之间从不会到会。装机就是个体力活,练多了谁都能快。
下午来了个顾客,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他站在工作间门口看了会儿,指着谢川跟老板说:“让那个小伙子给我装。”
老板说行,把单子递给谢川。谢川接过配置单看了一眼,五千多的机子,在当时算中高端。他把机箱搬过来开始装,那个顾客就站在旁边看,一言不发。装到一半的时候顾客忽然问:“你装了多少年机了?”谢川说没多久。顾客说看着不像。谢川手上的螺丝刀没停:“可能今天手气好。”顾客笑了笑,没再问。
装完以后顾客开机进系统,每个硬件都认到了。他站起来说了句“你装的机子我放心”,然后拎着机箱走了。谢川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前世见过类似的人——那种看过足够多的人干活,一眼就能分辨熟手和生手的老工程师。这种人不多,但到处都有。
晚上七点多收了工,谢川从恒达电子出来的时候手腕有点酸,但心情不错。这一天他装了十三台。老板点钱的时候多给了他二十,说你明天还来。
周天他又装了一天,十二台。两天一共二十五台,两百块整。老板把钱递给他的时候说了句“小伙子挺能吃苦”,谢川说谢谢老板,把两百块折好放进裤子口袋。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广埠屯的人潮退了大半,几个店员蹲在路边抽烟聊天,地上到处是捆箱子的塑料绳和踩扁了的烟头。
他坐公交回江夏,在车上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两张一百的,新得发硬。这辈子头一回靠自己两只手挣到两百块——上辈子不算,上辈子第一次挣钱是大三做家教,一个小时二十块,教一个小学生数学,那小孩后来考了个民办三本。
当天晚上他去柳*巷找收废品的老头,把七十块尾款付了。老头蹲在路灯底下,把钱前后翻看了一遍,站起来帮他把旧主机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又顺手塞给他一根快断了的VGA线:“拿去,不收你钱,反正也没人要。”
谢川扛着主机去了飞跃网吧。郑老板正在跟人打麻将,让**把旧显示器搬出来——屏幕有点偏色,右下角泛黄,开白色**的时候尤其明显,但看画面和代码完全没问题。五十块。键盘鼠标中午已经在地摊上买了,十五块。
他把所有东西搬到网吧角落的空位,接好线,按下开机键。风扇转了,主板灯亮了,硬盘咯吱咯吱响了一阵,XP进度条跑了几圈跳进桌面。偏色的屏幕右下角那块***域刚好盖住了任务栏的时间显示,不影响别的。
大刘凑过来看了看这台拼凑出来的破烂——机箱外壳全是划痕,显示器发黄偏色,键盘上的字磨得一个不剩。“就这?花了多少?”
“一百四十五。”
“能跑游戏不?”
“跑什么游戏,不是用来打游戏的。”
“那干嘛?”
“给你挂**金币。”
大刘愣了:“你真搞出来了?”
“还没,差一点。”谢川坐下来开始装环境,头也不回地说,“这两天别烦我,搞好了叫你。”
大刘半信半疑地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两分钟。屏幕上全是黑底白字的界面,光标跳来跳去,一会儿弹出来一个窗口,一会儿又关了。大刘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懂。不是不想看懂,是真看不懂——他连CMD和记事本都分不太清,屏幕上的代码对他来说跟乱码没区别。但他知道谢川在搞东西,而且是正经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你以前也没学过这个啊,”大刘终于忍不住了,“怎么突然就会了?”
谢川手指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大刘,想了想,说:“认识了一个人,在网上。”
“什么人?”
“一个搞技术的,挺厉害的那种。”谢川说得很随意,“具体干什么的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个安全领域的大佬。我跟着他学了一阵子。”
“黑客?”
“算是吧。他自己不叫自己黑客,只说是安全研究。”谢川继续往里编,“前段时间在一个技术论坛上偶然认识的。我问了他一些问题,他觉得我肯学,就扔了些脚本和框架让我看。”
大刘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某种程度的敬畏。“**,你还有这种师父。”
“也不算师父。”谢川说,“他不收徒弟,只是偶尔指点。这套脚本的核心是他给的。”
“他给了你一套脚本?”
“核心框架是他写的,我改了一下适配这个游戏。加了自动捡包和回城存仓库的逻辑。”
大刘眼睛里全是好奇。“这人叫什么?”
“网名叫冰川。”
“真名呢?”
“没问过。他不说,我也不好问。”谢川说,“**们这行的,谨慎。有些东西问多了反而不好。”
大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以后还能见着不?”
“看缘分。他上线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几天不露面,有时候半夜才回消息。”
这个解释大刘完全信了。他不懂技术,但他知道黑客就该是这种神出鬼没的样子——电影里都这么演
后来小孟也来了一趟,站在后面看了会儿。他跟大刘不一样,好歹是大学生,学过一点计算机基础,但也就仅限于会打字和做PPT的水平。屏幕上那些东西他也看不懂,但他没像大刘那样问一堆问题,看了会儿就坐到旁边开游戏了。
谢川用一个晚上把环境搭好,写了测试脚本。核心逻辑在他脑子里早就跑过无数遍了,无非是内存读写、状态机判断、路径选择这套组合拳。凌晨三点,他在测试服上把脚本跑起来。游戏角色开始自己动——打怪、喝药、捡金币、回城、存仓库、再跑出来。动作流畅,没卡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那个自动运转的小人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像素构成的山洞里反复循环。
外面的天亮起来了。**路上有洒水车慢悠悠地过去,放的是《兰花草》的旋律。网吧里通宵的人有一半已经趴下,键盘声稀疏了很多。大刘在旁边沙发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什么,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脏话。谢川把显示器关了。
一百四十五块拼出来的破机器,在黑夜里安安静静地跑着他两辈子写的第一行正经代码。风扇嗡嗡地转,像某种持续不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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