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夜密探------------------------------------------，沉闷而悠长。，面前摊着母亲留下的那封信，烛火已经换过三盏，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却没有丝毫睡意。“沈家虎狼，害我性命。”。？？？、墨迹、笔锋。纸是普通的竹纸，市面上随处可买；墨是寻常松烟墨，没有特殊气味；字迹潦草仓促，确实是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写就的。，是那个梅花印记。，小心翼翼地放回铜匣，贴身收好。。“三小姐，是我。”碧桃的声音压得很低。“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鬓发被夜露打湿，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三小姐，奴婢去厨房打听了，**房里的翠屏当年不是发卖，是……是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得了急病，抬出去没两天就咽了气。”碧桃咽了咽口水，“可奴婢问了府里几个老人，都说翠屏身体壮实，从没生过什么病。而且她死得蹊跷，抬出去的时候脸上蒙着白布，谁也没见着最后一面。”
“葬在何处？”
“没人知道。说是随便找了块荒地埋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死无对证。
沈清辞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赵氏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还有一件事。”碧桃凑近了些，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奴婢在厨房听烧火的王婆子说，柳姨娘病重那几日，**曾单独去过姨娘房里，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后**脸色不太好，把手里的帕子都攥烂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姨娘去世前两天。”
两天前。
沈清辞回忆着母亲临终前的状态。那两天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睡。她守在床前，寸步不离，但也有几回被嫡母以“需要静养”为由支开。
就是那几回空隙里，赵氏来过。
“王婆子可靠吗？”
“可靠。”碧桃点头，“她跟奴婢是同乡，不会骗奴婢。而且她说这事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嘱咐奴婢千万别说出去，可见是真怕。”
沈清辞沉吟片刻：“王婆子还说什么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她还说……说柳姨娘死的那天晚上，她听见灵堂里有动静。本来想去看看，被**身边的周妈妈拦住了，说夜深了让她别多管闲事。”
灵堂里的动静。
沈清辞想到了供桌下那片衣角，和那张“小心嫡母”的纸条。
那片衣角是粗布质地，针脚粗糙，确实像是粗使仆人的穿着。周妈妈是赵氏的陪房丫鬟出身，如今是赵氏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穿着打扮自然体面得多，不可能是她。
那会是谁？
是王婆子？
不对。王婆子是烧火佣人，负责厨房灶上，很少到后院来。而且她既然害怕，更不会冒险去灵堂。
府里的粗使仆人有几十个，要想找出那个人，无异***捞针。
“碧桃，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
“三小姐请说。”
“府里有没有谁的针线活做得特别差，差到一看就知道是谁缝的那种？”
碧桃想了想：“粗使丫鬟里，针线活都差不多，但要说最差的……”她忽然一拍手，“是小鹊！她进府才三个月，什么都不会，缝个补丁都能歪到天上去。”
小鹊。
沈清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母亲生前那块玉佩，你可知道藏在何处？”
碧桃摇头：“柳姨娘把那玉佩看得比命还重，从不离身，也不让旁人碰。奴婢只远远见过一回，是一块白玉，上面刻着梅花，跟**上的花纹很像。”
梅花。
又是梅花。
沈清辞的心跳快了几分。
那玉佩上有梅花纹，铜匣上也有梅花纹，信纸上的印记也是梅花——这三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三小姐，您先歇一会儿吧，天都快亮了。”碧桃心疼地看着她，“辰时官府还要来，您总得有个精神。”
辰时。
沈清辞猛地想起这件事。
她只顾着查母亲的死因，差点忘了眼前最要紧的事——阻止开棺。
“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四更，还有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一个时辰。
她必须在辰时之前找到阻止开棺的办法。
沈清辞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找父亲？不行。父亲闪烁其词，显然不愿意管这件事，甚至可能根本管不了。
找祖母？祖母年事已高，府中事务已交给赵氏打理多年，未必肯为了一个妾室的丧事与官府对抗。况且，祖母还不知道赵氏递状子的事。
直接对抗官府？更不行。我一介女流，无权无势，与公门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碧桃，替我梳妆。”
“啊？现在？”
“现在。”
沈清辞坐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发髻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要的就是这副模样。
“简单梳一下，头发不要盘得太整齐，脸上不要擦粉，越憔悴越好。”
碧桃虽然不解，还是照做了。
片刻之后，沈清辞起身，从箱笼里翻出一件素白的衣裙换上。这件衣裙是她去年做的新衣，一直舍不得穿，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小姐，您要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
“谁？”
沈清辞推开门，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像一朵开在废墟中的白花。
“去见祖母。”
沈家老**住在府中最深处的寿安堂，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古木参天，处处透着大家族的底蕴与威严。
沈清辞到的时候，老**刚起身。
守门的婆子看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三小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老**还没梳洗呢。”
“劳烦妈妈通报一声，就说孙女有急事求见。”沈清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荷包，塞进婆子手中，“事关重大，等不得。”
婆子捏了捏荷包的份量，眼睛一亮，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来传唤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寿安堂。
老**正坐在暖阁里用早膳，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赭色的寝衣，神情淡漠。她今年六十有七，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腿脚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
“辞儿来了？”老**放下筷子，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怎么憔悴成这样？***的丧事办得如何了？”
沈清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祖母，孙女有一事相求。”
老**被她的举动惊了一下：“有话起来说。”
“孙女不敢起。”沈清辞抬起头，眼眶通红，“昨夜江宁府来了人，说要开棺验尸，说母亲是畏罪自尽。孙女求祖母做主，保住母亲最后的体面。”
“什么？”老**脸色一沉，“开棺验尸？谁递的状子？”
“孙女不知。但王捕头手里有状子，说是有人告母亲侵吞府中财物，事败后畏罪自尽。”
老**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生前，可曾侵吞过府中财物？”
“母亲生前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箱底只有两副银镯子，不足二两。”沈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祖母若不信，可派人去查母亲的遗物。孙女愿以性命担保，母亲清白无瑕。”
老**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且起来。”
沈清辞没有动。
老**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会意，上前将沈清辞搀了起来。
“***的事，我自会过问。”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回去歇着，辰时之前，我会派人去衙门说项。”
“多谢祖母。”沈清辞又磕了一个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老**挑眉：“还有事？”
沈清辞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铜匣，双手呈上。
“祖母，这是孙女在母亲遗物中发现的。孙女不敢擅专，请祖母过目。”
老**接过铜匣，打开来看。
信纸展开的瞬间，老**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枚梅花印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老**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这是***的？”
“是。”
老**沉默了很久。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先回去。”老**将信纸折好放回匣中，声音比方才沙哑了几分，“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
沈清辞心头一凛。
祖母的反应不对。
她以为祖母会问信上写了什么，会追问“实非庶出”是什么意思。
可祖母什么都没问。
这说明——祖母可能知道些什么。
甚至，祖母早就知道些什么。
“孙女明白。”沈清辞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老**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沈清辞握紧了袖中的手，加快了脚步。
走出寿安堂，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昨夜的雨水还未干透，泛着泠泠的光。
碧桃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三小姐，老**答应了吗？”
“答应了。”
碧桃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沈清辞却没有松气。
祖母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状子是谁递的，祖母未必不知道。
甚至，祖母可能比她知道得更多。
“碧桃。”
“奴婢在。”
“你去打听一下，祖母身边的人最近有没有跟**那边走动。”
碧桃一愣：“三小姐怀疑老**？”
“不是怀疑。”沈清辞抬起头，望着寿安堂高耸的屋脊，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这沈府里，到底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晨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
沈清辞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沉。
她走出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小姐留步！”
是周嬷嬷。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周嬷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老**让奴婢把这个交给三小姐。”周嬷嬷将东西递过来，压低声音，“老**说，这是柳姨娘当年进府时带来的，她替柳姨娘保管了十六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沈清辞接过东西。
是一块玉佩。
白玉，温润如凝脂，上面刻着一枝梅花。
与母亲生前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这就是母亲那块。
沈清辞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心跳如擂鼓。
“老**说，三小姐收好便是，不必多问。”周嬷嬷说完，转身快步离去，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
沈清辞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玉佩在祖母手里。
祖母替母亲保管了十六年。
十六年——
恰好是她出生的年数。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晨光下，白玉中隐约透出一缕红丝，像是血管，又像是什么字迹。
她将玉佩举高，让阳光穿透玉身。
红丝在光线下渐渐清晰——
是一个字。
篆书，笔画繁复，但她认出来了。
那是“嫡”字。
嫡。
沈清辞的手猛地一抖，玉佩险些脱手。
她迅速将玉佩收进袖中，转头看向碧桃。
碧桃的脸色也白了：“三小姐，这……”
“回去再说。”
沈清辞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寿安堂。
身后，寿安堂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落幕。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拉开序幕。
晨光洒满庭院，花木上的露珠晶莹剔透，一切看起来祥和安宁。
可沈清辞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母亲的死，那块玉佩，那句“实非庶出”，还有祖母十六年的隐瞒——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必须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
回到房中，沈清辞关上房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玉佩被她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她没有松开。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辰时快要到了。
她不知道祖母能不能阻止官府开棺，不知道今晚还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
这沈府的天，快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