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个亡魂，把道观改成工地------------------------------------------，青云观的院子里，齐刷刷站满了“人”。，全是魂。，再加上老曹，整整六个。，站姿标准得离谱，全是生前在工地天天开晨会，练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搅拌机司机、木工、三个瓦工，个个都穿着离世时的那身旧工装，裤脚沾着干涸的水泥泥点，头顶烈日当头，脚下干干净净，连半片影子都没有。，窝在那把歪扶手的旧躺椅里，盯着眼前这排规规矩矩的亡魂，看了好半天，沉默得一脸懵圈。“你们生前，全是欠我师父债的，对吧？”，动作整齐划一地点头。“我师父卷铺盖跑路了，所有债现在都算我的，要催债直接冲我来，别扎堆吓人行不行。”，就是那个搅拌机司机，率先开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憨厚拘谨：“我们……不是来催债的。不是催债？”张无为愣了，“那你们一群人扎堆往我这破观里跑，干嘛来了？老曹跟我们说，你这儿有热茶，还管饭。哐当！”，手里的茶杯差点直接砸在地上，当场就炸了毛：“谁！谁跟你们承诺管饭的？！我什么时候说过管饭了！”，动作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齐刷刷转头，目光一同锁定老曹。，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盯着院里那半截没砌完的破墙，全程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个专心监工的局外人。
“老曹！！”张无为气得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我只让你喊工友来帮忙砌墙，没让你搞虚假宣传、乱招人头啊！！”
“不算虚假宣传。”老曹终于慢悠悠开口，连头都没回，眼神依旧死死钉在那面墙上，语气理直气壮，“你之前说过茶管够，茶也算饭，液态的饭。”
“液态的饭？！你在工地上管一口茶水，叫管饭？！”
队伍里的木工老周，忽然冷不丁开口，稳稳补了一刀：
“老曹在工地上，啥都能算饭。白酒是烈性饭，可乐是甜口饭，有味道的都能叫饭。”
张无为看着眼前这六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亡魂，沉默了整整三秒，默默把茶杯端回了手边。
行。
反正债多不压身，多六个债主，也就那么回事。
他翻开那本《阴债录》，直接跳到空白页，握着笔抬眼：“挨个报名字，我登记在册。搅拌机司机先来。”
“我叫刘大顺。”
张无为提笔写了一半，动作忽然顿住，斜着眼打量他：“你叫刘大顺，这辈子怎么混得这么不顺？是被塔吊砸没的？”
刘大顺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实在：“我也琢磨了好些年，可能是名字太大，我这小命压不住。”
张无为翻了个白眼，在名字旁边默默写下备注：命不够硬，压不住大名。
接着是木工老周，三个瓦工依次报名，他一笔一划，全认认真真记在了账本上。
“行了，全都登记完了。欠你们的债我慢慢查——师父那本破账厚得吓人，我整整三年，都没敢翻完后半本。你们先在这住下，观里空房间多的是，反正你们魂体也不占地方。”
老曹轻轻清了清嗓子。
“有个小问题。”
“说，别憋着。”
“我们不用睡觉，但是要干活。砌墙需要红砖、水泥、沙子，这些东西，你现在一样都没有。”
张无为端着茶杯想了两秒，扭头冲进屋里，翻出一个屏幕碎得蛛网似的二手智能机——是隔壁小卖部老周淘汰不要的，勉强还能开机。
“我上网搜建材，直接下单，看看能不能给****。”
老曹眉头猛地一跳：“你有钱？你之前不是说，你师父一毛钱都没给你留？”
“他确实没主动留。”张无为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是他自己跑路太急，只带走了现金，存折忘在枕头底下了，属于操作失误，跟我没关系。”
另外五个亡魂，齐刷刷转头看向老曹。
老曹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别惊讶，习惯就好，他一直就是这德行。”
当天下午，冷清了三年的青云观，直接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现场。
木工老周不知从哪淘来**二手木工工具，叮叮当当收拾木料；刘大顺从废品站借来一台手扶拖拉机，突突突轰鸣着，拉回来满满一车红砖；三个瓦工撸起袖子，干脆利落拆东边的半截塌墙，清理废料；老曹站在院子正中央，举着画好的施工图纸，有模有样分派任务，活脱脱一个专业包工头。
张无为依旧窝在那把破躺椅里，看着六个亡魂在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干活比生前打工还要卖力，一脸悠哉。
隔壁小卖部的老周，骑着三轮车路过青云观，下意识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
愣了愣，又看了一眼。
下一秒，默默踩紧脚蹬，头也不回地飞快骑走了。
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绝不找张无为凑局打麻将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