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司纸扎录------------------------------------------，王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路跑过来的，气都喘不匀。“衍哥……你快来。七号公寓提前出事了。”，手机外壳被他捏得发出轻响。“说清楚。”，声音压得很低。“赵铭接了个电话。接完就不对劲了。他说有人在门外敲门。”。，有人喊话，有电流声，还有鞋底踩过水泥地的回音。“可我们都在楼下。他人在七楼。监控也看了，他那层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王胖子几乎是挤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贴着听筒钻了进来。
“开门。”
声音很轻，冷得发腻，像一条从水沟里爬出来的蛇，顺着耳朵往里钻。
周衍后颈一麻，猛地把手机拿开。
纸扎铺里安静得吓人。
前堂的灯泡还亮着，墙边一排纸人低着眼，脸上两团红腮被灯光照得发暗。
他下意识看向大门。
门外空荡荡的，窄巷里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光一闪一闪，地上几片枯叶被风卷着走。
没有人。
可周衍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幻觉。
也不完全是王胖子那边传来的。
那东西，顺着电话找过来了。
他直接挂断电话，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门不能开。
电话也不能再乱接。
周衍站在原地缓了两秒，用拇指掐了一下掌心。
疼。
还能动脑子。
他回头看向木箱里的那本旧书。
《阴司纸扎录》。
刚才看见这五个字时，他只觉得晦气。
现在再看，却像看见一根从黑水里伸出来的绳子。
不一定能救命。
但总比空着手强。
阴司。
剥皮者临死前也喊过阴司。
他说阴司不是已经没了吗。
爷爷留下的书又偏偏叫这个名字。
这里头肯定有事。
周衍没时间细琢磨，重新翻开书页。
纸页发脆，指腹刚碰上去，就有细小的纸屑掉下来。
第一页的血字还在。
纸钱开路，阴兵护身。
纸刀染火，斩鬼破煞。
纸马踏坟，鬼骑破阵。
纸屋落地，活人暂安。
周衍的视线停在“纸屋”两个字上。
活人暂安。
七号公寓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让活人喘口气的地方。
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颜色更深，像被人用血反复描过，干了又描，描到纸背都透出暗红。
若见无头鬼差，立刻跪下。
周衍眉头拧紧。
无头鬼差。
爷爷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东西。
可这一行字不像提醒，更像遗言。
不是“快跑”，也不是“躲开”。
是立刻跪下。
什么玩意儿，连跑都不让跑？
周衍心里沉了一截。
他有种感觉，七号公寓里等着他的，不只是敲门鬼那么简单。
不能再拖了。
赵铭再讨人嫌，也是活人。
沈清禾和王胖子也都在那边。
他把《阴司纸扎录》合上，小心塞进怀里。
随后，他开始翻木箱。
竹刀。
黄纸。
朱砂。
一沓纸钱。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可每一样都透着阴冷旧气，和铺子外面卖给活人的纸扎货完全不同。
周衍把东西全塞进一个半旧背包，又转身走到墙角，从积灰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巴掌大的纸扎小屋。
那小屋是爷爷生前扎的。
白墙黑瓦，门口还点了两盏纸灯笼。
以前周衍嫌它瘆人，一直没碰过。
没想到真有一天，要靠这东西救命。
收拾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铺子。
纸人纸马静静立在灯下。
那些纸人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在等他开口吩咐。
以前他觉得这间铺子晦气。
现在才发现，满屋子死人的东西，或许正是他能活下去的本钱。
周衍关灯，锁门。
锁扣合上的瞬间，巷子深处又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有人敲了一下门。
周衍没有回头。
他背着包，快步走出窄巷。
沈清禾派来的车停在巷口。
司机看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周衍坐进后座。
车子很快驶入夜色。
窗外霓虹倒退，雨后的路面泛着冷光。
周衍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七号公寓的事。
死者都接过未知电话。
死前都说门外有东西。
赵铭也接了电话。
现在，他也听见了那句“开门”。
接电话，应该只是第一步。
敲门才是后面的东西。
门外不一定真有东西。
可只要你信了，只要你去开门，或者被逼到崩溃，那就完了。
那些**的人，也许不是自己想跳。
是被门外的声音，一点点推到了阳台边。
周衍想到这里，指节慢慢发白。
剥皮者那种鬼东西，好歹还能看见刀在哪里。
这次的东西，连门都不用露面。
它只需要敲。
一下一下，把人敲疯。
司机忽然开口。
“到了。”
周衍抬眼。
车窗外，一栋老旧公寓楼立在夜里。
楼体灰黑，墙皮**脱落，密密麻麻的窗户黑着，像一张长满眼洞的脸。
江城七号公寓。
周衍推门下车。
冷潮气扑到脸上，带着地下室返上来的霉味。
公寓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
几辆镇诡司的车停在旁边，警灯无声闪烁，红蓝光在墙面上来回扫。
沈清禾站在警戒线旁。
她的脸色很差，外套袖口湿了一截，像刚从楼里退出来。
王胖子蹲在旁边，一看见周衍，立刻弹了起来。
“衍哥，你可算来了。”
“赵铭联系不上了！”
周衍走过去。
“多久了？”
沈清禾开口，语速很快。
“十五分钟。”
“通讯器最后传回来一句话。”
“他说，敲门声越来越响。”
王胖子脸都白了。
“后来就没声了，怎么喊都没反应。”
周衍抬头看向七楼。
那一层没有灯。
一排窗户黑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糊住了。
沈清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楼梯走不通。”
“我们的人从一楼上去，能到六楼。”
“再往上一层，就会回到一楼大厅。”
周衍低声道：“鬼打墙。”
沈清禾点头。
“电梯也停了。”
“外墙试过，人刚靠近七楼窗户，就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墙，绳索都贴不上去。”
她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些。
“刚才我们用望远镜看见，七楼阳台上站着个人。”
王胖子嘴唇抖了抖。
“是赵铭？”
沈清禾没有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答案。
周衍盯着七楼看了几秒，转身就往公寓大门走。
沈清禾一把拦住他。
“你去哪？”
“救人。”
“我说了，楼梯走不通。”
周衍看了她一眼。
“活人的路走不通，就借鬼路。”
沈清禾怔了一下。
周衍已经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那沓冰凉的纸钱。
他需要一个能进七楼的东西。
一个不走活人路的东西。
而纸钱，就是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