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劫临------------------------------------------，麦城飘起了雪。，道袍上落满了白絮。他的手指在城墙砖石上划动着，每划一道，砖缝间便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那些光纹细如发丝，若不凑近去看，根本发现不了。“道长。”关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一个时辰了，要不要歇息片刻？”，只是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说，“天劫的气息越来越近，最迟明日午时，雷劫必至。”。“我父亲他……你不必担心君侯。”普净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你应该担心的，是那些吴军。”。。“这些阵法一旦启动，落星峡两面的峭壁会将天劫雷霆聚拢、折射，届时整条峡谷都会变成雷池。君侯会站在雷池中央，用青龙刀引雷劈向敌**向。那他能撑住吗？”。。渡劫期的天劫，共分九道。一道强过一道，最后三道更是蕴含天道意志的直接轰击。寻常渡劫修士渡此劫时，需提前数年布置防御大阵，准备无数法宝丹药，还要请师门长辈在旁**。。
他只有一柄刀，一身胆，和一颗誓不回头的决心。
这样的渡劫方式，纵观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也是闻所未闻。
普净不知道关羽能不能撑过去。
但他知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人能这样渡劫，那这个人一定是关羽。
因为他走的本就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放心吧。”普净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你父亲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关平站在原地，望着城中军帐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了。
帐中，关羽正在写信。
信是写给大哥刘备的。他用的是寻常笔墨，写在寻常的绢帛上，内容也只是寻常的家常话。提笔之间，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帐顶。
屋顶之上，云层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聚集。
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天道的注视。
天道已经锁定了他。
关羽收回目光，继续写信。他的手腕稳如磐石，笔尖没有丝毫颤抖。体内仙元如大江奔涌，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律动着，与云层中那股威压遥相呼应。
渡劫之前的这段时间，是修士最危险的时刻。天道锁定之后，渡劫者的气息会被天地之力不断牵引、放大，体内仙元会变得越来越狂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若压制不住，便会提前引爆天劫。而那时若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关羽却没有任何压制。
他只是任由体内仙元奔涌，任由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沸腾冲刷。青龙刀感应到主人的状态，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龙吟。那龙吟穿透军帐，传遍了整座麦城。
城中士卒们听到了这龙吟声，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能够感觉到，那声音中蕴**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力量。恐惧在消退，疲惫在消散，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战意。
这是龙威。
青龙刀中的龙魂，正在以自身龙气洗涤全军。
关羽放下笔，将信函封好。
帐外传来急报——吴军开始调动了。
吕蒙果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报！”斥候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吴军前锋五千人已进至城外十里，中军正向我军侧翼迂回，看其阵势，似要合围！”
关羽站起身，丹凤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全军整队，卯时出城，向落星峡方向突围。”
“得令！”
帐帘掀开，风雪灌入。
关羽提起青龙偃月刀，大步走出军帐。雪落在他的青袍上，落在他的美髯上，但他的身躯笔直如松，周身的气势反而比方才在帐中时更加内敛深沉。
普净从城头跃下，落到关羽面前。
“阵已布好。”老道士说，“只是贫道有一言，还请君侯听仔细了。”
“讲。”
“天劫九道，前三道淬体，中三道炼神，后三道诛心。”普净语速极快，“最后三道天劫，引动的不只是天雷，还有你自身的心魔业障。届时你所见的，将不再只是雷霆，而是——”
“关某知道。”关羽打断了他。
普净怔了一下。
“关某修行数十载，”关羽缓步走向城门，声音平静，“心有何魔，业有何障，早已了然于心。你不必担忧。”
他走到城门前，伸手按在厚重的城门上。
城门上的木纹之中，隐隐有金色的符文流转。那是普净用龙血刻下的阵法的一部分。当关羽的手掌触及城门的那一瞬，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整座城门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符箓。
城门缓缓打开。
风雪之中，敌军的旗帜隐约可见。
数千吴军已经在城外列阵，黑压压一片，刀枪如林。中军大旗下，吕蒙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重甲，目光冷厉。
他身后站着三个身穿道袍的人。
那三人皆是江东某仙道宗门的长老，修为皆在金丹期以上。这次随军出征，名义上是“观战”，实际上却在暗中以法术辅助吴军作战。军粮转运、情报传递、天气预测，乃至士卒的士气鼓舞，都有他们的手笔。
“吕都督，”居中那位白眉道人开口道，“贫道还是那句话，关羽此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我们此番围困麦城，断其粮道，困其军心，已是万全之策。何必要正面交锋？”
吕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麦城的方向。
他修习过一种名为“观气术”的秘法，能够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此刻在他的视野中，麦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浓烈的血煞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的猛将才有的气运。
但今天，那层血煞之气的颜色变了。
变成了金色。
金气冲霄，直贯天穹。云层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仿佛有什么神圣之物正在云端俯视着这座小城。
“那是什么？”吕蒙皱眉问道。
白眉道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骤变。
“天道注视！”他失声道，“这是……这是天劫的气息！”
“天劫？”
“有人要渡劫！”白眉道人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就在这麦城之中！而且看这气息的强度……这是渡劫期的天劫！”
另外两个道人也变了脸色。
渡劫期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江东修行界，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化神后期。渡劫期的修士，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而这种传说级别的存在，竟然就在麦城？
“难道是关羽？”一个道人脱口而出。
“不可能！”白眉道人断然否定，“关羽乃一介武夫，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麦城的城门开了。
一骑当先而出。
赤兔马通体如火，鬃毛在风雪中飘扬，四蹄踏雪而行，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蹄印。马上之人青袍绿巾，长髯及腹，手中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刀锋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青芒。
关羽。
他就这样单骑出城，朝着数千吴军的阵线缓缓行来。
身后，麦城守军正在列队出城，阵型严整，有条不紊。关平率领三百刀斧手为先锋，周仓扛着那面“关”字大旗紧随其后。士卒们的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吕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
那个单骑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身上，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那不是杀气，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力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条即将腾空的巨龙。
“布阵！”吕蒙厉声喝道。
吴军阵型迅速变幻，**手搭箭上弦，长枪兵挺枪成排。与此同时，那三位道人也动了——他们同时掐诀，三道灵光射入地面，在吴军阵前布下一道防御结界。
透明的光幕在阵前升起，将数千吴军笼罩其中。
这是金丹期修士联手布下的护军大阵，足以抵御寻常法术的轰击，甚至可以抵挡一次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白眉道人稍稍松了口气。
但下一瞬，他听见了一声刀鸣。
青龙偃月刀在关羽手中转了一圈，刀锋朝上，刀背朝下。关羽单手持刀，就这么举刀向天。
然后，天变了。
原本只是飘着雪的天空，在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云层疯狂翻滚涌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闪烁，每闪烁一次，天地间的威压就凝重一分。
云层裂开了。
一道紫色的雷柱从天而降，粗如水桶，带着毁**地的气势，直直劈向关羽！
天劫，降临了。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嘶鸣。关羽端坐马上，单手持刀，青龙偃月刀迎着那道紫雷斩去。
没有闪避，没有防御。
他竟然以攻对攻，以刀斩天雷！
轰！
刀锋与雷霆相撞的瞬间，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战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中，夹杂着一声清越的刀鸣和一声高亢的龙吟。
光芒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关羽端坐马上，衣袍完好，美髯飘飘。青龙偃月刀的刀身上，紫色的电弧正在跳跃流转，但刀锋依然湛青如初，没有半点损伤。
而那道天雷的能量，正沿着刀身向下流转，灌入关羽体内。他的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光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电弧，正在疯狂地淬炼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
第一道天雷，被他硬生生接下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主动吸收雷劫的力量！
“这不可能……”白眉道人喃喃道。
但第二道天雷已经来了。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加粗壮，颜色也从紫色变成了深紫，雷光之中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那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关羽将青龙刀在头顶挽了一个刀花，刀光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将那道紫金色雷霆尽数吞入。雷光在旋涡中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凝聚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刀尖之上。
“去。”
关羽轻轻一挥刀。
那个光球激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吴军的防御结界飞去。
白眉道人脸色大变。
“全力维持结界！”
三位道人同时催动法力，防御结界的光芒暴涨，厚度瞬间增加了三倍。
光球撞上了结界。
没有爆炸。
所有人都以为那光球被结界挡了下来，正要松一口气——然后他们看到了结界上出现的裂纹。那裂纹从一个点开始，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一张蛛网。
咔嚓。
结界碎了。
三位道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而那光球依然悬停在半空中，只是颜色从紫金变成了淡金，体积缩小了一圈，但其中的能量却更加凝聚了。
“这是……借力打力？”白眉道人捂着胸口，面如金纸，“他以自身为媒介，将天劫的力量转化之后再打出来？”
他明白了。
关羽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力破阵。他只需要接下天劫，然后用天劫的力量去攻击敌人。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而攻击方不是关羽，是天道本身。
第三道天雷落下。
关羽再次挥刀引雷，将雷劫之力凝聚成光球，甩向吴军阵中。这一次没有结界的**，光球直接落入了吴军的步卒方阵。
轰！
雷光炸裂，方圆数十丈内的吴军士卒瞬间被电光吞没。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响成一片。阵型瞬间大乱，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不许乱！”吕蒙嘶声大喊，“稳住阵脚！”
但他的声音在雷霆的轰鸣中微不可闻。更致命的是，**道天雷已经来了。
这一道天雷不再是一道雷柱，而是一张雷网，铺天盖地罩下。雷网之中，每一根雷丝都蕴**足以灭杀元婴期修士的力量。
关羽仰天长啸，青龙刀脱手而出，化作一条青色巨龙冲天而起。那青龙通体青碧，龙鳞片片分明，龙目之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真龙之魂的完全形态！
青龙张开巨口，一口咬住了那张雷网。
雷网在龙口中疯狂挣扎，电光四溅。青龙发出一声龙吟，龙身盘旋，将雷网生生绞碎。碎裂的雷光如雨点般洒落，每一滴都准确地落在了吴军的阵列之中。
爆炸声此起彼伏。吴军彻底溃散了。
吕蒙骑在马上，面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那根本不是人。或者说，那已经不是人了。
那是仙。
一个即将渡劫成仙的存在。
而他竟然带着凡人军队来围困这样一个人？
“撤！”吕蒙终于下达了命令，“全军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五道天雷落下，这一次是金色的雷霆，只有手臂粗细，却蕴**比之前四道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力量。这是天劫的中段，前三道淬体已过，从这一道开始，天雷直击神魂。
金色雷霆无声无息地落下，没有雷声，没有电光，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威压。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降临，仿佛只是一束普通的光。
但关羽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了。
他将青龙刀横在身前，双手握刀，双目微闭。
金色雷霆击中了他的眉心。
关羽的身体猛地一震。赤兔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险些跪倒。关羽的双目依然紧闭，但他的周身忽然涌出无数黑色的雾气——那是深藏在他神魂中的业障与心魔。
普净站在远处的山崖上，目睹这一切，手心里全是冷汗。
“心魔劫开始了。”他喃喃道，“君侯，你的心魔……会是什么？”
关羽睁开了眼。
他看到的不是战场，不是风雪，不是溃逃的吴军。
他看到了一个桃园。
桃花盛开，落英缤纷。园中有三个人，正跪在地上，对天盟誓。
那是他自己，三十七年前的自己。身旁是大哥刘备，三弟张飞。三炷香火，一碗酒，一个永恒的誓言。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那个年轻的关羽，满脸虔诚，眼中**热泪。
而站在一旁观看的关羽，已是鬓发斑白。
他知道这是心魔幻象。
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