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砚庭------------------------------------------，像一条吐信的毒蛇。下一秒，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湿冷的雨气裹挟着寒风，瞬间灌满了昏暗的西厢房。，枪托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两位亲戚，请吧。”，大拇指已经顶开了银刀的刀格，指节泛白。林知夏心下一紧，迅速上前半步，用身体挡在苏野侧前方，左手反扣住她的手腕。脉搏跳得像急促的战鼓，她能清晰感觉到苏野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淬火的冷铁。“这就去。”。雨还在下，沈府前院死寂得可怕。青石板上的水坑不知何时被沙土填平了，几个端着茶盘的下人缩在游廊的红漆柱子后，脑袋快垂到了裤*里，连呼吸都像是被掐断了。。林知夏在脑子里疯狂翻找档案馆里的资料。1927年的霍砚庭，刚刚在南边啃下了一块硬骨头，正是手里有枪、心里有底的巅峰时刻。这种军阀来提亲，要的绝对不是钱，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征服欲。，却没点灯，光线昏暗得像口深井。，两条长腿岔开，黑色军靴毫不客气地踩在那块苏州织造的红毯上。他没戴军帽，短发上沾着外头的湿气，整个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铁。，连坐的资格都没有。沈玉卿站在稍靠后的位置，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最标准的深闺做派，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他左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右手拇指套着那枚暗沉的玉扳指，正一圈一圈地慢悠悠转着。，露出一截颜色极深、表面坑洼狰狞的旧烙疤。，心脏猛地一沉。史书上从没提过霍砚庭受过酷刑。这人的底子，比纸面上的文字要黑得多，也狠得多。“这就是苏州来的表姐，和乡下投奔的苏家妹子？”
霍砚庭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撩起眼皮。他的目光没有在两人的脸上停留，而是像两把锋利的剔骨刀，直接落在了她们的手上。
心脏重重地跳漏了一拍，林知夏呼吸乱了半拍。
霍砚庭站起身，军靴踩在厚重的红毯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林知夏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生皮子混着硝烟的腥气，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姑娘。”
霍砚庭视线死死盯着林知夏右手中指指节侧面的茧子。
“苏州的水土养人，这茧子倒长得别致。常年握硬物，食指和中指内侧磨平了。你是读书人吧？这茧是握笔的。”
林知夏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砾。这人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眼力，根本不是几句**能糊弄过去的。档案馆里的卷宗把他写成了一个粗鄙的武夫，可谁家武夫能凭一个茧子看穿别人的底细？
没等林知夏开口，霍砚庭的目光已经像毒蛇一样移向了苏野。
苏野站得很直，双手自然下垂，但重心死死压在左腿上，这是一个随时能像猎豹一样扑出去的格斗姿态。
“这位苏姑娘倒利落。”
霍砚庭盯着苏野虎口和掌心那层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厚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乡下姑娘下地干活，茧子该长在指肚和掌根。你这茧子的位置，倒像是我手底下那些整天摸枪耍刀的兵。乡下姑娘手上，可没这种握刀的茧。”
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流动都停滞了。
沈大老爷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像条小溪。
身份被当场拆穿。
林知夏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退。只要退一步，霍砚庭就会把她们当成探子直接拖出去毙了。必须把话题扯回他今天来的目的上，用文人的逻辑去压他的草莽气。
“霍司令。”
林知夏强撑着对上霍砚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速放得很稳，试图稳住自己的声线。
“沈家是雾州百年的书香门第，商贾世家。司令如今手握重兵，要在这雾州城立足，自然该选一门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表妹自幼养在深闺，规矩极大，恐怕受不住军营里的杀伐气。”
这番话搬出了阶级和利益。史料里写过，霍砚庭最恨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但也最想洗掉身上的草莽气。用门当户对来点他，是想让他顾忌沈家在本地乡绅里的影响力。
霍砚庭看着林知夏，没生气，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彻底挡住了门外照进来的天光，将林知夏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林姑娘。”
霍砚庭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读的书，在这里不管用。”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林知夏引以为傲的史料逻辑。
在这个吃人的1927年，在这个握着枪杆子的军阀面前，那些纸面上的道理、阶级的制衡，全都是废纸。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他要的只是绝对的臣服。
霍砚庭直起身，没再理会僵在原地的林知夏，转身朝门外走去。
副官赶紧撑开黑色的油纸伞，毕恭毕敬地等在台阶下。
霍砚庭一只脚跨出门槛，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视线越过林知夏的肩膀，落在一直低头不语的沈玉卿身上。
“玉卿。”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这两个亲戚，从哪里来的？”
正厅里连雨声都听不见了。沈大老爷拼命给沈玉卿使眼色，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生怕她连累整个沈家。
沈玉卿慢慢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一点慌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的大家闺秀模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从我外婆那边来，司令。”
她的声音很轻，却咬字极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林知夏在心里用力吸了一口冷气。外婆那边。沈玉卿的外婆早就过世了。她这是在告诉霍砚庭，这两个人是她从过去或者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既没有否认这两人的来历不明，又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坦白，把皮球踢了回去。
霍砚庭站在门槛上，沉默了两秒。
“好。”
这个字说得极慢，尾音直直地往下沉，像块石头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慌。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雨里。
右手拇指搭在扳指上，用力地转了几下，指节泛青。
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渐渐远去。
副官落后了两步，压低声音跟在霍砚庭身边，透着一股狠劲。
“司令，那两个女人底细不干净，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她们……”
霍砚庭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凌空一压，打断了副官的话。
“去查。”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霍砚庭眯着眼，看着沈府高耸的马头墙，眼神幽深。
“把雾州城最近半个月进出的生面孔，连带火车站和码头的客单，全给我翻一遍。我倒要看看，她那个死了十年的外婆，是从哪条阴沟里给她扒出这两个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