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我们重逢

槐树下的约定------------------------------------------ 槐树下的约定，卷过青溪村的每一寸土地。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绿蝶，将浓荫铺在树下的青石板上。

，手里编着一只草蚱蜢。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编草的动作又快又巧，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就趴在了她的掌心。

风掀起她蓝布衫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辫梢的红绳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极了槐树上垂落的细枝。

“阿禾！”

一声清亮的呼喊从田埂那头传来。

阿禾猛地抬头，手里的草蚱蜢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见沈砚之背着半筐猪草，沿着田埂朝这边跑，军绿色的旧褂子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他跑起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露出一双像青溪水一样清澈的眼睛。

“慢点跑，别摔了。”

阿禾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软糯。

沈砚之跑到她面前，把猪草筐往地上一放，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在地里看见王伯家的牛跑了，帮着追了半里地。”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汗珠，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给你带的。”

，递到阿禾面前。

阿禾接过来，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桐叶里包着几颗刚熟的桑葚，紫黑饱满，还带着新鲜的水汽。

“后山摘的，甜得很。”

沈砚之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阿禾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微酸的尾调，像极了此刻她心里的滋味。

“好吃。”

她低下头，小声说。

，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草蚱蜢，拿在手里摆弄。

“阿禾，你说城里的医院，是不是比镇上的卫生所大得多？”

“肯定是啊。”

阿禾想了想，“书上说，大城市的医院有好多层楼，还有能看清骨头的机器。”

“那你以后当了医生，是不是就能用那些机器了？”

沈砚之转头看她，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阿禾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嗯！

我要当最好的外科医生，能给人缝好最复杂的伤口，让那些受伤的人都健健康康的。”

她从小就看着村里有人因为小病拖成大病，镇上的医生治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受苦。

她想让所有人都能被好好医治。

沈砚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真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阿禾，我想去当兵。”

阿禾愣住了，手里的桑葚差点滑掉。

“当兵？”

“嗯。”

沈砚之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郑重，“我爹说，好男儿要去守家卫国。

你看咱们这村子，安安稳稳的，都是因为有兵在外面挡着。

我想去学本事，去守着这山，这水，守着……”他没说下去，但阿禾知道他想说什么。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阿禾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她知道沈砚之不是随口说说，他眼里的光，和她说起当医生时一样亮。

“什么时候走？”

她问，声音有点发颤。

“下个月。

征兵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沈砚之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缩了回去，“阿禾，你别哭。”

“我没哭。”

阿禾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当兵是好事，我为你高兴。”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玩意，递到她手里。

那是一枚用黄铜打磨的五角星，边角被磨得光滑，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用爹以前的旧铜锁磨的，你带着。”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仿佛能传来他的温度。

“那你呢？”

沈砚之从脖子上解下一根黑绳，上面挂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是去年秋天他捡的，被压得平平整整。

“我带这个。”

他把槐树叶重新挂回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阿禾，我们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等我在部队里立了功，成为能真正守护家国的**；等你成了最厉害的外科医生，能救好多好多人。

到那时候，我们就在这棵槐树下见面。”

沈砚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少年，我都回来找你。”

，砸在掌心的五角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好。

我等你。

到时候，我穿着白大褂，你穿着军装，我们就在这里见。”

沈砚之笑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拉钩。”

“拉钩。”

两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在老槐树下，在六月的风里，许下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藤蔓。

那天傍晚，阿禾送沈砚之到村口。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沈砚之回头看了她好几次，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阿禾还站在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五角星。

她知道，从明天起，青溪村的风里，会少了一个喊她名字的声音；槐树下的青石板上，会少了一个陪她编草蚱蜢的身影。

但她也知道，有一个约定在心里生了根，会随着岁月长大，直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