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狮子座流星雨（4）------------------------------------------。巨大的红日悬挂在西边的地平线上，不再是正午那种刺眼的白炽，而是变成了一团燃烧的、流淌的红金。它把整个天空烧得通红，云层被染成了紫色、金色和血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宏伟宫殿。群山在夕阳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连绵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的脊梁。 ，鹿取镇已经被阴影吞没，只有零星的灯火开始亮起，那是凡人的世界，渺小、温暖、却又遥不可及。“到了。”源稚生把沉重的背包卸下来，重重地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叉腰，大口呼**山顶稀薄而凛冽的空气，那种成就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对着天空大喊。但他没有，因为他是哥哥，他要保持那种沉稳的样子。。他呆呆地站在悬崖边，山风吹乱了他漆黑的长发，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轮巨大的红日，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在那片血色的光芒里。“真美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一刻，“哥哥，如果世界末日是这个样子，好像也不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说。这只是日落，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而且我们要看的比这个更美，我们要看的是流星雨，那是星星的眼泪。”，立刻开始了他作为“观测指挥官”的工作。，整齐地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在夕阳的余晖下，黑色的镜筒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是一件精密的武器。，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他先把沉重的三脚架架好，调整水平仪的气泡，确保它稳如泰山。然后是赤道仪，那个复杂的机械装置在他手中被一点点复原，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清晰。最后是主镜筒，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卡进槽位，拧紧螺丝。。对于源稚生来说，这不仅仅是组装一台仪器，这是在搭建一座通往星空的桥梁，是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奇迹铺路。，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带着一种崇拜。在他眼里，哥哥总是无所不能的，无论是剑道、开锁，还是摆弄这些复杂的机器。哥哥的手指灵活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确定的意味，那是他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的坐标。“好了。”源稚生装好目镜，直起腰，满意地拍了拍镜筒，“现在只要等天黑透，狮子座升起来，我们就能看到它们了。”，看着弟弟。源稚女正裹着那条带着霉味的军绿色毡毯，缩在岩石的背风处。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给那种苍白镀上了一层暖色，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生气。“饿了吗？”源稚生问。，又摇了摇头：“有一点。但是我想等流星出来再吃。”
“好，那我们就等。”源稚生也坐了下来，把另一条毡毯裹在身上，两人并肩靠在一起，像是两只在荒野中取暖的小动物。
太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在天边挣扎了一会儿，也被吞噬殆尽。天空开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宝蓝色，那是夜幕降临的前奏。第一颗星星在头顶亮起，那是金星，长庚星，它孤独而明亮地闪烁着，像是在宣告夜晚的统治权。
源稚生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试图捕捉那颗星星。镜头里，金星不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有着明亮月牙形状的小圆盘。
“来看，稚女。”他招呼弟弟。
源稚女凑过来，把眼睛贴在目镜上。
“哇……”他发出一声惊叹，“它像个小月亮。”
“那是金星的盈亏。”源稚生卖弄着从杂志上看来的知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等会儿我们还能看到木星的条纹，还有土星的光环。当然，最重要的是流星。”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完美。他们战胜了陡峭的山路，战胜了寒冷和饥饿，成功抵达了最佳观测点，设备运转正常，天空晴朗无云。这似乎是命运给这对兄弟的一次馈赠，是一次完美的逃亡。
然而，山里的天，就像是神明的脸，说变就变。
起初只是一阵风。
这阵风不再像之前那样干冷凛冽，而是带着一种**的、粘稠的触感。它从山谷的深处吹上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源稚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抬起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原本清晰可见的鹿取镇灯火，此刻变得有些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起雾了？”他皱了皱眉。
那雾气来得极快，也极诡异。它不是从天上下来的，而是从大地的裂缝里、从茂密的森林里、从幽深的山谷里钻出来的。它是白色的，但在夜色中却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一群无声的幽灵，迅速地吞噬着一切。
先是山脚下的树林消失了，然后是半山腰的岩石。那白色的浪潮顺着山势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来时的路就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
原本清澈透亮的星空，开始变得朦胧。那些明亮的星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光芒变得微弱而闪烁不定。
源稚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站起身，焦急地望向东方。那里本该是狮子座升起的地方，是流星雨的辐射点，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灰白的混沌。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明明天气预报说是晴天，明明刚才还是万里无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就蔓延到了山顶。原本干燥的空气变得湿冷刺骨，毡毯表面迅速凝结出细小的水珠。那台昂贵的望远镜上也蒙上了一层水汽，镜头变得模糊不清。
源稚生不死心地用衣袖去擦拭镜头，又抬头去寻找天空中的缝隙。哪怕只是一小块晴空也好，哪怕只能看到一颗流星也好。他不想让稚女失望，这是他给弟弟的承诺，是他带弟弟出来的理由。
“也许只是一会儿。”他一边擦着镜头，一边强笑着安慰弟弟，但声音却显得有些干涩，“山里的雾来得快去得也快，风一吹就散了。我们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