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雾中的学徒------------------------------------------。，用膝盖压了压，麻袋总算勉强扎上口。他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手上的泥土蹭在脸颊，留下两道灰印子。“凯恩！动作快点！”远处传来监工的吼声，一个穿着褪色皮甲的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不耐烦地用木棍敲着靴子，“太阳落山前这批货要送到镇上，耽误了送货时间扣你工钱！这就来。”凯恩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够对方听见。，中等个头，瘦得像根柴。五官倒是端正，就是常年皱着眉，加上灰扑扑的旧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蒙了层灰的铁器。没人会多看他一眼，除了催活的监工。。三年前他昏倒在镇口的废矿坑边，被镇上的老药师捡回来。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记不得，连名字都是从怀里一枚旧戒指上刻的字猜出来的。，脑子和脸都木了。凯恩照过水盆，自己的脸确实没什么表情，高兴也好生气也好，皮肉像是冻住的油脂。镇上的人都说他大概是哪个法师实验的倒霉鬼，迟早该自认命贱。。，拉起车辕，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往镇上走。途中经过老药师的小屋，他停下来，从怀里摸出几颗二阶魔晶，用布包好，从门缝塞了进去。。小屋空着，镇上没人管，凯恩每隔几天来放几颗魔晶，就像老药师还在里头捣他的药罐子。。不还完，他不能走。，把货交掉，领了工钱——八颗一阶魔晶，加上这几天的积累，刚好够买一本基础冥想法的手抄本。，没有法师塔，更没有什么学院。镇上唯一能搞到修炼法门的地方，就是老瘸子开的旧货铺。老瘸子据说年轻时在外头闯荡过，认识字，偶尔能弄到一些破旧的手抄本卖给想碰运气的年轻人。，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被吵醒了也不恼，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又是你小子。上回的《闪光术入门》练成了？”
“练成了。”凯恩把工钱码在柜台上，排得整整齐齐。
老瘸子扫了一眼，从柜台下摸出一本卷边的羊皮册子，推到凯恩面前。《基础冥想法（残篇）》，封皮上几个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蜘蛛爬的。
“就这个了。再往上就得去白银城买，老头子的本事到这儿顶天。”老瘸子打了个哈欠，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你小子练了两年，感觉到魔法元素了没？”
凯恩沉默片刻，点点头。
老瘸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行了，滚吧。记住，在外头别说是从我这儿买的。”
凯恩拿着羊皮册子走出旧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铁锈镇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酒馆那边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几个醉汉的歌声。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绕过镇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往山里走。溪床尽头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陡峭的石壁上有个不起眼的裂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裂缝里面别有洞天——一个约莫十步见方的天然石窟。这是凯恩两年前发现的，从那时起，这里就成了他的秘密修炼地。
石窟的地面和墙壁上，到处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有发光的，有聚水的，还有些半途而废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全都是凯恩这两年的心血。
他在石窟中央盘腿坐下，打开羊皮册子。
《基础冥想法（残篇）》只有前面三段。第一段讲的是如何感应空气中的元素，第二段讲的是引导元素入体淬炼，第三段刚开始就断了，后面被人撕掉。
凯恩也不在意。能到手的东西从来都是残的，他没那个命去挑挑拣拣。
闭眼，调息。四周暗下来，石窟里只有水滴从石笋尖落下的声音。
他很快进入了状态。自从半年前第一次感应到元素的存在，冥想对他来说就不再是件苦差事。黑暗中，无数细碎的光点浮现在他的感知里，像夏夜的萤火虫，忽明忽暗，飘浮不定。
赤红色的火元素最多，这是铁锈丘陵地底矿脉的缘故。然后是褐色的土元素，沉稳厚重。蓝色的水元素稀薄些，但也能感应到。最少的是绿色的风元素，偶尔飘过一缕，像走错门的客人。
凯恩引导着这些元素光点进入体内。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事实上，残篇只教了感应和引导，至于如何淬炼、如何凝聚魔力、如何突破境界，统统没有。
但凯恩不挑。没有老师，他就一遍一遍练。没有法门，他就自己试。
两年下来，他试出了点门道。
比如他发现，如果把水元素沿着特定的路线运转，滋润身体的效果会好很多。他把这个取名叫“微雨术”——老药师教过他一些草药常识，知道雨水对庄稼意味着什么。后来他还试着把“微雨术”用在药田上，效果出奇地好，那些蔫巴巴的药草能多活好几茬。
又比如他发现，土元素渗入肌肉之后，力气会变大不少。这让他能扛更重的货，赚更多的魔晶。
他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地试，折腾出了几个勉强能用的“野路子”魔法。
夜色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石窟里的水滴声忽然停了。
凯恩睁开眼。他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的黑气在游走。不过他自己察觉不到，只觉得今晚的状态格外好，元素感应比平时清晰了不止一倍。
“元素感不错嘛。”
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在石窟里响起。
凯恩头皮一炸，后背瞬间贴紧了石壁。他右手按在地上，只要心念一动，地上刻的闪光符文就会瞬间激发——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的应急手段。
石窟里没有人。声音是从他脑子里响起的。
“别紧张。”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在你精神海里。做个交易怎么样？”
凯恩没有回答，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要什么？”他压低声音问。两年底层挣扎教会他一个道理：遇到惹不起的，先问条件。
“你的身体借我暂住，我教你东西。”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你现在这么练，十年也出不了头。”
凯恩沉默。他说的是事实。
“什么条件？”他又问了一遍。
“公平交易。”声音变得正经了些，“我教你本事，你帮我办事。具体什么事，等你有了能力再说。放心，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签什么**契。纯买卖，合则来不合则散。”
凯恩想了很久。
石窟外面，夜风穿过废弃采石场的裂缝，发出呜呜的啸声。他忽然想起老药师临死前说的话——“人活着，总得知道自己是谁。”
“行。”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精神海里多了一个东西——准确地说，是一个人。
那人坐在一块漆黑的石碑上，黑衣黑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只右眼是血红色的，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
“啧，你的精神海可真够寒碜的。”他评价道。
“……你是谁？”凯恩谨慎地问。他第一次进入自己的精神海，这里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人和那块碑。
“我叫夏尔。”黑衣人说，嘴角勾起来，像把弯刀，“按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应该算是个妖灵。古妖灵，听说过没有？”
凯恩摇头。
“没听说过也正常。”夏尔耸耸肩，“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唔，至少现在没有。”
他跳下石碑，走到凯恩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身子骨弱了点，精神海倒是挺干净。识字吗？”
“一点。”凯恩说。老药师教过他。
“那就好办了。”夏尔满意地点点头，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数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像瀑布般涌入凯恩的意识。凯恩只觉得脑子像要炸开，无数信息塞了进来，几乎让他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洪流终于停歇。
“这是《星穹法典》的开篇。”夏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从今天开始，你每晚来精神海修炼。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颗星核凝聚。做不到的话，哼。”
“做不到会怎样？”凯恩下意识地问。
夏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你会知道的。”
凯恩从石窟里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浑身像散了架，精神却异常亢奋。脑海里那些金色的符文还在闪烁，每一个都深深刻在了记忆里。
他认出了《星穹法典》开篇的头几个字——
“星辰不灭，吾魂不熄。”
他迎着清晨的第一缕光，大步朝铁锈镇走去。
身后，废弃采石场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