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腊月二十八，我正在公司签最后一份年终合同。
手机震了一下。
父亲的短信，群发的，连我的名字都没单独写。
“今年家里太挤，你就别进门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不是“今年人多，你晚点来”，是“别进门了”。
旁边助理小周探头看了一眼，脸色比我还难看。
“苏总，这……”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帮我订三张票，飞曼谷，今晚的。”
小周愣了一下：“三张？”
“我、外婆、外公。”
“商务舱还是……”
“头等。”
我签完合同最后一页，合上笔帽。
二十年了。
从我妈走的那年起，每年过年都是一场审判。
继母王丽华坐在主位上挑我的刺，父亲苏建国在旁边装聋作哑，继妹苏婉踩着我往上爬。
今年倒好，连审判的资格都不给了。
行。
那我也省了演戏的力气。
两小时后，我出现在外婆家门口。
外婆正在厨房包饺子，围裙上全是面粉。
“念念？你不是要回**那边……”
“不回了。”我把三张机票摊在桌上，“带您和外公去泰国过年。”
外婆手里的擀面杖停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
“不花钱，公司报销。”
外公从里屋出来，老花镜架在鼻尖上：“去泰国？***？”
“头等舱，躺着去。”
外公看了外婆一眼。
外婆看了外公一眼。
“那饺子还包不包了？”
“到了那边吃冬阴功。”
当晚十一点，我们落地曼谷。
我关了机。
第二章
曼谷的酒店是我提前让助理订的，湄南河边的半岛酒店，总统套。
外婆进门的时候腿都在抖。
“念念，这一晚上得多少钱？”
“您别管，住着就行。”
外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夜景，半天没说话。
“外公？”
他转过头，眼眶红了一圈。
“**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我没接话。
走过去拉上窗帘。
“明天带你们去大皇宫，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酒店管家送来早餐的时候，外婆差点把银勺子藏进口袋里。
我假装没看见。
管家用中文说：“苏女士，您预约的私人导游已经在大堂等候了。”
外婆瞪大眼睛：“还有私人导游？”
“嗯，中文的，怕你们听不懂。”
出门的时候，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酒店门口。
司机拉开门，外公上车的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坐电梯。
“念念。”外婆拽了拽我袖子，压低声音，“你到底挣多少钱？”
“够花。”
“你那个什么……设计公司，真有这么赚钱？”
“还行。”
外婆不信，但也没再问。
大皇宫门口人山人海，我们从VIP通道进去，全程没排一秒队。
外公举着我给他买的新手机拍个不停。
外婆被金碧辉煌的佛塔晃了眼，嘴里一直念叨“造孽造孽这得花多少钱盖的”。
我跟在后面，觉得这是二十年来最轻松的一个年关。
没有王丽华阴阳怪气的“念念今年又没带男朋友回来啊”。
没有苏婉故意把我的碗筷摆到角落里。
没有父亲那句永远不变的“你继母也是为你好”。
下午回酒店的路上，外婆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外公小声说：“**那边，真不回了？”
“不回了。”
“他打电话来怎么办？”
“关机了。”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
就两个字，但我听出来了——他忍了二十年，比我还久。
第三章
除夕那天，我带外婆外公去了芭提雅。
包了一艘私人游艇出海。
外婆站在甲板上，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笑得像个小孩。
“念念！你看那个鱼！那么大一条！”
外公坐在船尾钓鱼，**被风吹掉了两次，他乐呵呵地捡回来继续戴。
船上的厨师现场做了一桌海鲜，龙虾、帝王蟹、生蚝摆了满满一桌。
外婆夹了一只虾，嚼了半天。
“比**当年做的好吃。”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眼圈红了。
我给她倒了杯果汁。
“妈要是知道您现在吃龙虾看海，肯定高兴。”
外婆点点头，没再说话，把那只虾吃完了。
晚上八点，曼谷时间。
国内已经是除夕夜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