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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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时衡放下礼盒。
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瓷器。他把礼盒摆正，标签朝外，跟桌面边缘对齐。
然后他摘了耳返。
宋妧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是肌肉绷到极限之后控制不住的那种。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衡哥……"
裴时衡抬头看她。
眼睛很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一层东西碎了，像湖面被一块石头砸穿，裂纹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他没说话。
拉开抽屉，拿出化妆包——那个跟了他三年的黑色小包，拉链有些涩了，他每次都要用力推两下才能合上。
今天一次就合上了。
他站起来。
"宋妧。"
"在。"
"帮我跟**报一下，今天的数据做个截屏留档。"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屏的监控显示器。屏幕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很暗，轮廓模糊。
然后他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的考勤系统。
"打卡下班。"
21:03。
拇指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
他不知道的是——准确地说，他知道，只是不在乎了——网线断掉的那一秒钟，七个品牌方的法务同时拨通了霍铮的电话。
三个亿的违约金。
不是一笔。
是七笔。
加在一起，三亿两千四百万。
而这一切，始于三十块钱的场地超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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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个月前。
裴时衡第一次见到陈焕邦的时候，对方正在会议室里跟行政部的人吵架。
吵的内容是打印纸。
"一箱A4纸五百张，你们行政部一个月用了三箱，一千五百张。"陈焕邦把采购单拍在桌上，"我数过了，你们部门一共六个人，平均每人每天用八点三张纸。你们每天打印八张纸干什么？"
行政部的小姑娘脸涨得通红："陈总监，那是各部门的报销单据和会议纪要——"
"以后会议纪要用邮件，报销单据双面打。"
陈焕邦把眼镜推了推，拿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采购单上划了一道："下个月预算砍一半。"
裴时衡站在会议室外面，透过玻璃看完了这一幕。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习惯就好。"
宋妧把一杯咖啡塞进他手里——便利店九块九的那种，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三个月前被陈焕邦以"电费过高"为由搬走了。
"他一直这样？"裴时衡问。
"你知道茶水间以前有咖啡**？"
"嗯。"
"他把咖啡机搬走那天，还把茶包也收了。理由是员工喝茶影响上班效率。"
裴时衡喝了口咖啡，味道寡淡得像刷锅水。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矿泉水也费钱，差点把饮水机也搬了。"宋妧压低声音，"是霍总看不下去，说再搬就过分了，才留了一台。"
裴时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管直播部门的预算？"
宋妧点头，眼神复杂。
"全管。灯光、场地、设备采购、人员编制，全归运营总监审批。"
裴时衡沉默了两秒。
他是一周前被猎头挖过来的。前一家公司，他是**主播，一场直播做到两千万成交额不稀奇。跳槽到这家的原因很简单——股份。
霍铮给了他直播部门百分之三的股份期权。
代价是：听陈焕邦的管理安排。
当时裴时衡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一个运营总监能有多大权力？不就是排排班、批批款吗？
他低估了一个"省钱成瘾"的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裴时衡入职第三天。
他提交了一份**一预热期的直播方案。方案里列了灯光需求：两组主灯、一组侧面补光、一组底部柔光，外加一台追光灯做产品特写。
总预算：一万二。
陈焕邦的批复第二天就回来了。红色批注密密麻麻，像一份高考阅卷。
"主灯一组够了，侧面补光删掉。底部柔光——你要打什么光？你是直播带货又不是拍电影。追光灯更不用了，产品拿近一点不就行了？"
最终批复金额：三千八。
裴时衡拿着那份批复去找了陈焕邦。
"陈总监，灯光不够的话，产品色差会很大。上次那个口红色号，观众收**跟直播间看到的不一样，退货率百分之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