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角滑进鬓发。
"别让奶奶来。"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京城太远了……奶奶年纪大了，路上要是出什么事……"
周伯看着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姑娘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
她那个在乡下养猪、被所有人嘲笑的疯癫奶奶——
五十年前，手里提着一把百斤重的青龙关刀，随先帝横扫八方。那把刀下，斩过九十九颗叛将的头颅。
世人只记得先帝的文治武功，却忘了先帝身边那个被称为"裴将军"的女人。
裴戎华。
赵珺宁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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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青阳县，裴家村。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窝在两座山之间。山上是松林，山下是田地，田地边上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浅，冬天结了冰。
村子最东头，有一间黄泥砌的小屋，屋顶铺着茅草，门前搭了个**。**里养着三头黑猪，正拱着食槽哼哼唧唧。
屋里坐着一个老**。
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了个髻。脸上沟壑纵横，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一双手粗大，关节变形，手背上青筋交错，指缝间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棉袄，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放着一个针线笸箩。她在缝一双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线头乱七八糟。
"三嫂，你这鞋给谁做的？"隔壁王家的媳妇端着一碗红薯粥探头进来，"你又没孙子孙女在跟前，做这个干啥？"
老**抬头笑了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
"给我宁丫头做的。等她来了就能穿。"
王嫂子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赵家那位大姑娘，十八年了，一次都没来过。连封信都没有。村里人都知道，这老**的儿子是京城的**，把她扔在乡下自生自灭。逢年过节，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疯婆子。
全村人背地里都这么叫她。
因为她刚来那年，村里几个泼皮想欺负她，占她的地。她抄起院子里劈柴的斧头，一斧头剁在地上——斧头没进泥土半尺深。
几个泼皮吓得屁滚尿流。
后来她又安静下来了，养猪、种菜、给人看看小病。偶尔站在院子里发呆，盯着京城的方向看上半天。
村里人说她疯了。
她也不解释。
只是每年冬天，她都会做一双虎头鞋。
做完就放进柜子里。
十八年了。柜子里攒了十八双虎头鞋，从小孩的尺码一直做到大人的尺码。
——
腊月二十二，日暮时分。
老**正在**里喂猪，一瓢糠皮和着红薯叶倒进食槽，三头黑猪争着拱。她拿棍子敲了敲最大那头的脑袋。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裴婆婆！裴婆婆！"
是村里跑腿的小五子，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跑得满头汗。
"有人……有人给你送信来了！京城来的！那人跑死了两匹马！"
老**放下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站在门外，嘴唇干裂，眼眶通红。他是周伯的人，从京城日夜不停赶来的。
"老夫人。"他单膝跪下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用油纸包了三层，防水防潮。老**接过来，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周伯的字，写得急，笔画潦草。
"大姑娘遭庶妹推入冰湖。卑职已救出，暂藏于城中。高烧不退，性命无虞但极虚弱。赵崇文对外宣称失足，已将**草葬乱葬岗。庶妹将于腊月二十八代嫁沈家。"
老**看完了。
她没有说话。
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院子里静极了。那三头黑猪还在哼哼，鸡在墙根底下刨土。风吹过茅草屋顶，发出沙沙的声响。
送信的汉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一股气息从老**身上压下来，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后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
"老夫人……"
"你回去。"老**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波澜，"告诉老周，护好我孙女。我腊月二十八到。"
"是！"
汉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老**站在院门口，目送那一骑消失在官道尽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黄泥墙上。
她站了很久。
久到邻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