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靠窗位置的人转过头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板寸头，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很小，远了看不清。
"脚收回去。"
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讨价还价的硬度，像铁尺拍在桌面上。
郑凯的脚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大叔，位置太挤了，腿伸不开。"他笑了笑，没收，"经济舱嘛，将就将就。"
"我说收回去。"
11A的男人没笑。
郑凯的笑也僵了半秒。
他老婆钱玲从旁边伸手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郑凯把脚收回来了。
但他的表情变了，腮帮子咬着，太阳穴上有根筋跳了两下。
这种人我见过太多——小地方的中层管理，手底下管着几个人，日常习惯了发号施令，突然被人硬顶回去，面子上挂不住，但又不敢当场翻脸。
于是他选了另一种方式发泄。
按呼叫铃。
"给我一份餐食。"
小赵："先生，飞行餐会在起飞后四十分钟统一分发——"
"我血糖低。"郑凯拍了拍肚子，"我老婆怀孕，我陪她辛苦，血糖跟不上，你们不能提前给我发一份？"
小赵看了看乘务长宋瑜。宋瑜正站在前舱帘子边上，一半身子在帘子这边，一半在那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在参加葬礼和忍笑话。
宋瑜点了点头。
小赵给郑凯拿了一份提前备好的商务简餐——三明治加果汁。
郑凯打开三明治看了一眼，嘴角撇下去。
"就这？"
"先生，这是经济舱的标准配餐——"
"头等舱吃什么？"
小赵愣了一下。
"头等舱的餐食和经济舱不同，是单独配制的——"
"那给我来一份头等舱的。"
这句话出来，半个经济舱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小赵的嘴张了一下，没声音出来。
宋瑜走过来了。
她的脚步很稳，但我后来才知道，她走过来的时候大腿肌肉是绷着的，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头等舱里坐着谁。
头等舱里坐着那个被这位郑先生把行李扔在地上的人。
那个人是她的终极**oss。
"先生，"宋瑜弯下腰，声音柔和但字字清晰，"头等舱餐食仅供头等舱乘客使用，如果您有升舱需要，我可以帮您查一下——"
"多少钱？"
"2400元。"
郑凯哼了一声。
"2400？抢钱呢？"他把三明治往桌板上一拍，"我老婆怀孕，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人家那个男的——"他冲前舱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倒是有钱，2400说花就花。我们普通老百姓就该受这个委屈？"
他说"那个男的"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后排几个乘客开始窃窃私语。
叶灿灿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了439。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这谁啊？脸也太大了吧。"
"他老婆怀孕关航空公司什么事？"
"等等前面那段我没看到，什么叫把人行李扔了？？？"
"坐等后续。"
宋瑜没有退让。
"先生，如果您有任何不满，可以在飞行结束后通过官方渠道反馈。现在请您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乘客。"
郑凯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种笑法很特别——嘴角咧开，但眼睛没动。
"行，你记住，我叫郑凯，鸿远集团项目部经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宋瑜手里一塞，"你们这个航空公司叫什么来着——瀚宇？行，我记住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起四十五度。
"我认识人。"
宋瑜低头看了一眼名片。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
指甲掐进名片的纸面里，掐出一道月牙形的凹痕。
名片上写着：鸿远集团·华东区项目部·项目经理·郑凯。
鸿远集团。
就是瀚宇航空正在洽谈**的那个鸿远集团。
下周三，**协议签字仪式。
而签字仪式上，代表瀚宇航空最终拍板的人——
就是现在头等舱2A座位上闭着眼睛喝香槟的那位。
宋瑜把名片放进制服口袋，转身往前舱走。
她的步速是每秒1.2米。
平时是0.8。
3
宋瑜掀开帘子走进头等舱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
秦戈发来一条消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