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甩出一张王牌一样拍在桌上。"你不挣钱。"这四个字，说一次管用一次。
但那笔药费不是陈浩出的。
我没说。
不是不敢说，是说了也没用。在这个家里，"钱是谁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只有一种。
陈浩站了一会儿，没有帮任何一方说话。他的手从后脖子移到了裤兜里，摸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大概是在看有没有新消息，或者单纯需要一个理由不去看我的眼睛。
"行了行了，"他说，"晚晴你先把这碗喝了，回头我让我妈再去医院帮你开药。"
"**把药倒给了狗。"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转过身了，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两声拖沓的响声，人就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赵桂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肌肉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她转过头看我，把那碗偏方又推了推。
"喝不喝随你。我可告诉你，我大嫂这个方子传了三代了，你不喝是你自己的损失。"
她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没有碰那碗药。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监控软件，把时间倒回到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分。
画面里，赵桂芬起了个大早。她走进厨房，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堆看不出品种的干叶子和碎根茎。她把这些东西抓了一把扔进锅里，加了水，开了小火。
然后她做了另一件事。
她转过身，打开灶台下面的柜门，从最里面拽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我上周刚从医院取回来的保胎药材，三副，用牛皮纸包着，上面有药房的红色印章。
她把那个塑料袋提起来掂了掂，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把声音调到最大。
她说的是："又花冤枉钱。"
然后她把那袋药材塞进了另一个柜子里，锁上了。
那个柜子的钥匙挂在她腰间的裤带上。
我看着画面，数了一遍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这次数到三不够用，数到四才勉强压住胸口那股往上涌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冬天早上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刺骨，但清醒。
我退出监控，打开了视频存储的文件夹。
昨天的画面在里面。
前天的也在。
大前天的也在。
我一个一个往回翻。
前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赵桂芬把我的保胎药从砂锅里盛出来大半碗，只给我端了碗底那点。剩下的倒进了大黄的食盆。
大前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赵桂芬根本没有熬保胎药。她把我交给她的药材原封不动地塞进了柜子里锁上，然后用那堆不知名的草叶子熬了一锅，端给我说"今天的药好了"。
我想起前天喝的那碗药，味道确实不对，比平时淡，没有那种浓烈的苦涩。我当时以为是婆婆煮的时间短了，没在意。
不是煮的时间短了。
是根本就不是同一种药。
我攥着手机，大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肉里。疼。但是那种疼比肚子里隐隐的钝痛容易对付得多。
手机屏幕上，赵桂芬正在画面里给大黄添食盆，嘴角挂着一种很满意的笑。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
每次她觉得自己"又省了一笔"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三天。
她至少瞒了我三天。
也可能更久。我往前翻了翻监控记录，五天前的画面因为存储空间不够被自动覆盖了，看不到了。
这意味着从第五天起，我喝进去的可能全部都不是保胎药。
我坐在床上，两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比平时用力得多。
"没事。"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声音很轻，"没事的。"
我骗她，也骗自己。
自从知道肚子里怀的是女孩以后，赵桂芬就变了。从饭桌上的菜变了，到说话的口气变了，到每天给我端来的药也变了。这些变化不是一下子发生的，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水泡砖头，等你发现的时候，墙根已经松了。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备注为"小何"的号码。
何佳。我大学室友，毕业以后留在了这个城市，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行政。她不是律师，但她认识的律师比我认识的人都多。
电话响了两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