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烤了一只大蟋蟀------------------------------------------。，激得苏锦宁浑身汗毛倒竖。。。，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被这个发现狠狠拨动了一下，肾上腺素的冲击让她暂时忘记了虚软。。。。，用十根手指扒那道土缝。，用力一撬，一块硬得像陶片似的泥壳被掰了下来。，无名指的指甲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混进干土里变成深褐色的泥浆。。。，简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土缝被她一点一点扒开，从一指宽到两指宽，再到拳头大小。
碎土块在她膝边堆成小丘，十根手指全糊满了泥和血，指节僵硬得几乎弯不了。
终于。
土缝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露了出来。
是一只蟋蟀。
还不是普通的蟋蟀。
是一只足足有她大拇指粗的、油黑发亮的巨型蟋蟀。
两根触须长得离谱，即便已经死了，那对带着锯齿的大后腿依然保持着生前蹬踏的姿势，
大腿节上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饱满得像两粒剥了壳的花生米。
苏锦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是饿到骨髓里的人看见食物的本能反应。
她小心翼翼地把死蟋蟀从土缝里捏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摘一朵花。
蟋蟀的身体还带着泥土深处的凉意，没有腐烂的迹象，六条腿完整无缺，腹部的甲壳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的暗光。
蚂蚁们慌乱地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土块上团团乱转。
苏锦宁低头看向它们。
"没了。"
"被抢了被抢了被抢了。"
"是她。上次那只回来报信说要吃掉**家的就是她。"
"饿。巢里的崽也饿。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群焦躁的意识像针尖一样扎进她的脑海，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慌乱无措的情绪。
她被这种情绪冲得愣了一下。
她想了一下，把蟋蟀放在掌心，摊平了手掌，低下头，对着那群乱窜的蚂蚁，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是用意识。
她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像她不知道怎么听懂它们一样，只是一种本能的、试图传递某种意念的冲动。
"跟我换。"
蚂蚁们的乱窜戛然而止。
几只个头最大的工蚁同时停下了触角的摆动，抬起头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苏锦宁盯着它们，脑子里飞速地想着下一句要传递的信息。
她不知道这些蚂蚁能不能理解，但她必须试。
"你们帮我找吃的。我不伤害你们。草根、虫子、能入口的东西。我可以出力，给你们挖食物。"
沉默。
蚂蚁们一动不动。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小心翼翼的探测。
像是有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触须在试探她的意识。
顿了一会儿，领头的那只大工蚁动了。
它在原地飞快地转了两圈，触角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频率抖动着，然后。
"换。"
"换，不然她真可能掀了咱们的窝。"
"草根。草根。她可以帮忙挖草根。"
"难挖。太深太深。人挖不动。"
"但我们知道。地下还有。蝗虫没吃到的。"
"换。蟋蟀给她。草根给她。换她以后帮我们挖更深的。"
人在极度饥饿时突然得到食物线索，唾液腺会失控分泌，连泪腺都会被牵连。
她流泪了。
蚂蚁知道哪里有草根。
被蝗虫啃光了地面上的一切，但地下深处还有残存的草根。
那些东西埋得太深，蚂蚁搬不动也啃不动，但对她来说，挖出来就能吃。
她把那只蟋蟀小心翼翼地放在破瓦罐里，又用一片碎瓦片盖上，防止蚂蚁再来搬回去。
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按照脑海中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出破屋。
村尾的山坡上，黄土龟裂得像一片摔碎的陶盘。
她在那棵被扒光了皮的老榆树下方停下了脚步，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下面。再往下。再往下。"
蚂蚁的意识碎片从脚边的土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她没有锄头，没有铲子，只靠一双手和一根从破屋里带来的木棍。
干土硬得像石头，木棍戳下去只留下一个白印子，手掌心被木棍粗糙的表面磨掉了一层皮，
虎口的位置裂开一道血口子，每握一次木棍，那道口子就重新撕裂一次。
挖到大约一尺深的时候，土层变软了。
干土变成了潮土，颜色从焦黄变成了深褐。
一抹白出现了。
是草根！
！
被蝗虫啃光了地面上的绿叶，但地下的根系还在。
它们蜷缩在土壤深处，靠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潮气活着，细长而柔韧，表皮泛着乳白色的光泽，
用指甲掐开，里面是水润的、带着淀粉质感的嫩芯。
可食用的草根。
能煮出淀粉汤的草根。
苏锦宁蹲在土坑边，手里攥着那把白白胖胖的草根，整个人抖得厉害。
嘴在抖，手在抖，连膝盖都在抖。
饿。
饿得想把这些草根生吞下去。
但她忍住了。
苏安还在破屋里等着。
生吃草根消化不了，煮烂了才能把那一丁点淀粉熬出来。
这孩子的肠胃已经空了太久，必须吃软烂的、温热的、容易下咽的东西。
她分了一部分给蚂蚁后，又自己抱着一捧草根和那只死蟋蟀回到破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破瓦罐里装上水。
还是前天去三里外那条快断流的小溪里拎回来的半罐浑水。
草根洗干净掰成小段扔进去，蟋蟀去头去翅去内脏，用指甲刮掉甲壳上的泥土，一整只放进瓦罐里。
火堆在破屋外的背风处生起来。
火苗**瓦罐底部，发出滋滋的响声。
水开了。
水汽裹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从瓦罐口升腾起来。
是蟋蟀身上的蛋白质被煮化后散发出的味道。
类似虾蟹的鲜甜，但更浓郁更霸道，混合着草根熬出的淀粉香，在干燥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
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得苏锦宁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安醒了。
他是被这股味道熏醒的。
五岁的孩子从稻草堆里探出头来，大得离谱的眼睛盯着火堆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
两只小手死死攥着破袄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没有哭喊。
只是盯着那只瓦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一声不吭。
饿惯了，连渴望都不敢大声表达。
苏锦宁用木棍搅了搅瓦罐里的汤，草根已经煮得软烂发白，汤汁变成了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
那是蟋蟀体内仅有的几滴油脂，在沸水里化开了，亮晶晶地在汤面上打着旋。
她用破瓦罐的盖子舀了一点汤，吹凉了，送到苏安嘴边。
“安安乖，喝汤。”
苏安张开嘴，嘴唇碰到汤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到第三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姐。”
“好喝。”
“姐你也喝。”
苏锦宁的喉咙又堵住了。
她别过脸去，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回来，
把那只煮得通体发红的蟋蟀从瓦罐里捞出来，撕下一条大腿上的肉，塞进苏安嘴里。
蟋蟀腿肉在沸水里煮过之后变得紧实弹牙，带着一股类似蟹肉的甘甜，是饿了不知多久的身体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苏安嚼着那口肉，眼泪流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嚼，一边嚼一边哭，最后把脸埋进苏锦宁怀里，瘦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不哭了，以后姐天天让你吃肉。”
苏锦宁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却字字用力。
可这句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屋外传了过来。
破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往下掉灰。
门口站着一个人。
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颊虽说也瘦，但绝对没到挨饿的程度，下巴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圆润的弧度。
苏小桃。
大伯苏有田的小女儿，钱氏的掌上明珠。
她的鼻子在空气里猛嗅了两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饥饿的亮，而是贪婪的亮，是看见别人碗里有肉时想要抢到自己碗里的亮。
“肉。”
苏小桃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那只煮熟的蟋蟀上，嗓门尖得能刮破人的耳膜。
“苏锦宁。你这个灾星。竟敢背着我偷偷吃肉。拿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