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瑶，孩子留下，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赵家。"
陈玉芬的声音，像是产房外走廊里吹进来的穿堂风，没有一丝温度。她将一份离婚协议拍在病床边的移动餐桌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闷拳砸在我刚刚经历了十六个小时分娩的身体上。
"下个月，子谦就要正式接手赵氏医药的全部业务了。林曼琳的父亲是省卫健委的，她才是配得上我们赵家的人。你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女，凭什么占着赵家少***位子？"
她停顿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蘸了盐水的纱布，一层层裹在我还没愈合的伤口上："你和我们赵家，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刚从产房里被推出来不到两个小时。下身的血还没止住，护垫已经被浸透了第三块。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一男一女，被陈玉芬叫来的月嫂抱走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喂第一口奶。
我们结婚两年了。我所有的隐忍和退让，在她眼里，最终的价值衡量，不过是一个"没有娘家**的生育工具"。
我看着她，这个我叫了两年**女人。此刻她站在病房里，身上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我结婚时送她的翡翠平安扣，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而我，身上是被汗水和血渍浸透的病号服，头发黏在额头上，嘴唇干裂到起皮。
赵子谦站在***身后，一言不发。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赶来，皮鞋锃亮，领带纹丝不乱。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连一眼都没有分给我。
"子谦。"我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终于抬起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急于了结麻烦事的不耐烦。
"宋瑶，你就别闹了。妈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合适。你签了字，我让财务给你打五十万，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舒服服了。"
五十万。
我为赵家怀胎十月，孕吐到胆汁都吐干净，妊娠高血压差点要了我的命，最后在产房里拼了十六个小时生下一对龙凤胎。
在他嘴里，这一切值五十万。
陈玉芬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犹豫要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告诉你宋瑶，五十万已经是我们赵家最大的诚意了。你要是不识抬举，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孩子的抚养权归赵家，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一个月薪几千块的小药剂师，拿什么养孩子？"
我忽然笑了。那笑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小腹蔓延到全身，但我没有皱眉。
原来，她早就为今天这一幕，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我慢慢地伸出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厚，是律师事务所专用的打印纸，条款密密麻麻列了六页。
我没有看。
"笔。"我说。
陈玉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她飞快地从包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宋瑶。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明天让你们的律师把手续办了，证件送到护士站就行。"我把协议推回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孩子，我要看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陈玉芬一把将协议收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是怕我反悔，"孩子有月嫂带，比你这个连奶都没有的妈强一百倍。你赶紧养好身体搬出去，别在医院里占着赵家的钱。"
她说完，拉着赵子谦转身就走。
赵子谦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我以为他会回头，哪怕说一句"对不起"，哪怕看我一眼。
他掏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曼琳，我办完了，马上来接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病房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玉芬压低了声音但我听得一清二楚："赶紧把那个女人的东西都收拾出去，明天曼琳就搬进来。子谦，你以后可不许再心软。"
"知道了妈。"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小腹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疼，后背的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