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行李箱拉链合上的那一刻，我的手突然顿住了。牛皮纸袋压在最底层羽绒服下面，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两盒安**和一张我写了两个通宵的便签纸。闺女今年二十二，考上了省外的研究生，后天就要坐八个小时**去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城市。她男朋友也在那边，这事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在妇科门诊干了十六年，见过太多二十出头的姑娘捂着肚子哭着走进来，我不可能让我闺女也变成其中一个。
换药室的门关上，我把用过的弯盘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洗手台搓手。
小杨端着治疗盘从外面进来，嘴就没停过。
"芝姐你知道吗，现在研究生同居率百分之六十多，我一个师姐说她们那栋公寓楼，情侣合租的比单身的还多。"
我拧关水龙头。
"你听谁说的。"
"就我大学群里聊的。好多人读研第一件事不是选课题，是跟男朋友找房子。"
我没接话，擦干手上的水，把护士帽取下来挂在衣钩上。
下午五点四十，交完班。
我换下粉色护士服，骑电动车拐进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一把蒜薹和两块嫩豆腐。
若晚爱吃清蒸鲈鱼，在家的日子不多了，顿顿做她喜欢的。
到家的时候，若晚的房间门半开着。
她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东西，几件新买的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护肤品排成一排，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入学须知。
我拎着菜袋子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二十二岁的姑娘，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残着一点点婴儿肥。
第一次离家。
去一个坐**要八个小时的城市。
"妈你干嘛站门口看我。"
若晚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看我闺女收拾行李。"
我放下菜进厨房，把鲈鱼开膛破肚冲洗干净。
客厅里传来若晚打电话的声音。
她压低了嗓门，但隔着一面墙也听得见。
"嗯，我后天下午的车，晚上九点多到……你来接我就行。"
顿了顿。
"不用那么正式啦，我自己打车也行的。"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跟小棠讲话时的吵吵嚷嚷，不是跟同学聊课题时的正经口吻。
是一个女孩子对着她喜欢的人说话的声气。
我攥着菜刀的手顿了一下。
她有男朋友了。
这事我早有察觉。上个月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的备注名带着一个星星的符号，不是小棠，也不是她那些同学的名字。
我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方在门外换完鞋进来，探头看了一眼厨房。
"做鱼了？"
"嗯。"
"若晚后天就走了。"他靠在门框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我没告诉他我刚才听到的电话。
也没告诉他，我脑子里全是下午小杨说的那些话。
百分之六十多。
同居率百分之六十多。
晚饭摆上桌。
鲈鱼、蒜薹炒肉、凉拌豆腐，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若晚从房间出来坐下，老方斟了二两白酒，举了举杯。
"闺女考上研究生，咱们老方家的第一个硕士，爸敬你一杯。"
若晚笑着端起汤碗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爸你别煽情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可远呐。"老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事都要自己扛，学业上有困难及时跟导师沟通，生活上缺钱别硬撑，给家里打电话。"
若晚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白肉。
"知道了爸，您每天说一遍。"
老方还要说，我递了个眼色过去，他把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若晚低头吃饭，手机放在碗旁边，屏幕亮了两次。
她瞄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没回。
我看见了消息预览的第一行字。
"到了先休息，别急着收拾。"
发消息的人备注一个字：辰。
我在心里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辰。
我闺女的男朋友。
在八百公里以外的城市等着她的男生。
我站起来收碗，筷子碰到盘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老方没注意。若晚也没注意。
洗到一半的碗搁在水槽里，我擦了手，走到阳台上站了五分钟。
小区楼下是一排老梧桐树，叶子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