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若晚的房门还关着。
我在厨房磨磨蹭蹭热了牛奶、烤了两片面包，又把昨天买的橙子切成四瓣摆在碟子里。
九点半，若晚出来了。
"妈你今天不上班？"
"调了个休。"
"哦。"
她坐到餐桌前，掰了半片面包蘸牛奶吃。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若晚。"
"嗯？"
"吃完妈跟你说点事。"
她嚼面包的动作慢了半拍，看了我一眼。
"啥事啊。"
"吃完再说。"
早饭吃了二十分钟。若晚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
"行，妈你说吧。"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面包。
"你明天就走了。"
"对啊。"
"去一个新城市，一个人生活。"
"妈你要是又想说让我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早睡早起这些，我能背出来了。"
"我不说这些。"
我停了两秒。
"若晚，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面包从她手指间掉下来，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你……你咋知道的？"
"我是**。"
若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妈你翻我手机了？"
"我没翻你手机。你打电话的声音我听得见，你朋友圈底下评论我也看得见。"
她别开脸，耳朵根红得透亮。
"那……那就是有一个。叫陆辰，我们学校的，今年毕业去那边一家公司了，我考上研正好也去那边。"
"他在那边有房子？"
若晚抿住嘴唇。
"租的。"
"你过去也住那儿？"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若晚突然站起来，把面包碎扫到碟子里，低着头说。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就直说。"
"坐下来。"
她站了两秒，慢慢坐回去了。
我张了张嘴。
千百遍地排练过。在诊室里跟别人的女儿家属讲注意事项的时候，我从来不结巴。但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若晚。
是我生的。我养的。
那些干脆利落的专业用语，到了嘴边全碎了。
"若晚，妈在妇科门诊干了十六年。"
"我知道啊。"
"你知道我每天在科里见到什么吗？"
她没说话。
"最多的一类病人，是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有的是意外怀孕来做手术的，有的是感染了妇科病过来治的，有的是更严重的。"
"妈……"
"你让我说完。"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有些慌，像十三岁那年来**的时候。
"今年到现在，光我们科室，做过流产手术的年轻女孩有五十三个了。最小的十七岁，高中生。**妈陪着来的，签完手术同意书出来，扶着墙才站住。"
若晚低下头。
"昨天王姐跟我请假。她闺女二十五，男朋友跑了，怀孕六周，一个人去的医院。"
"妈，我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你不是。但那些女孩子也不觉得自己会是那样的。没有哪个姑娘躺上手术台之前是觉得自己会躺上去的。"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冷静的专业口吻了。
是一个妈妈在害怕。
"若晚，你跟你的男朋友在一起，如果有一天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一定要让他用安**。"
若晚把脸埋进手臂里。
"妈，你别说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以为你知道，但你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没有坐下来，就站着。
"安**不只是防怀孕的。它防传染病。有些病一旦感染了，一辈子都治不干净。有些病你自己都不知道得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损伤了身体。"
"我真的知道，妈，你别说了，求你了。"
她的声音闷在手臂下面，带着哭腔。
我停了下来。
站在旁边看了她半分钟。
她二十二岁了。一米六三，九十八斤，马上要去一个离家八百公里的城市。
我蹲下来，手放在她后背上。
"妈不是骂你。妈是怕。"
她从手臂里露出半张脸，眼圈泛红。
"我已经二十二了。"
"我知道。可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半斤八两的小丫头。"
若晚是早产儿。七个半月生的，出来的时候才两斤八两，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
她的嘴抖了一下。
"妈……"
"你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该用的东西别觉得丢人。保护自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