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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书名:子瞻  |  作者:柠檬味的盛夏与蝉鸣  |  更新:2026-05-17
京城------------------------------------------。,时间像岷江的水,缓慢而安详地流淌。一天就是一天,从日出到日落,中间有足够的时间看一朵花开、听一只鸟叫、读几页书、写几行字。在汴京,时间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跑得飞快。天刚亮,街上就已经喧闹起来了;等你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抓都抓不住。,在城东南的兴国寺附近。宅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一个小院子,但足够他们父子三人住了。院子里有一棵枣树,一到秋天就结满了红彤彤的枣子,甜得齁嗓子。苏轼很喜欢这棵枣树,没事就爬到树上去摘枣子吃。苏辙在树下接着,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子由,接住了!”,苏辙伸手接住,放进旁边的篮子里。“你也上来啊!”苏轼在树上喊,“上面风景好!我不上去。我怕摔。怕什么?我拉着你。你拉不住我。拉得住!你那么瘦,跟根竹竿似的,我一使劲就拎上来了。”,继续在下面接枣子。,忽然安静了。“子由,”他隔了一会儿说,“你上来吧。我想跟你说说话。”。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篮子放在地上,抓住树干,笨拙地爬了上去。,分叉处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座椅。苏辙坐在苏轼旁边,两个人在树冠的掩映下,看着远处的汴京城。,汴京的屋顶像一片灰色的海洋,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座高楼从这片海洋中冒出来,像海中的岛屿。远处是皇宫的方向,隐约可以看到金**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
“好看吧?”苏轼说。
“好看。”
“子由,你说这汴京城里住着多少人?”
“听说有上百万。”
“上百万……”苏轼念叨着这个数字,“一百万个人,一百万颗心,一百万种想法。你说这世界上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人呢?”
“天装得下。”
“天?”苏轼抬头看了看天,“天是空的,当然装得下。可人心不是空的。人心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
苏辙看着哥哥的侧脸。阳光透过枣树的叶子,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子瞻,”苏辙忽然叫了他的字,“你是不是觉得孤独?”
苏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苏轼沉默了一会儿。
“是有一点,”他说,“这里的人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每一个人都很小。在眉山的时候,整个城里的人都认识我们,我们也认识他们。在这里,你走在街上,没有人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任何人。你只是百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我不怕。因为有你。”
苏辙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哥哥身边,看着远处的汴京城。
“子由,”苏轼忽然说,“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做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如果实在不能在一起,也要经常写信。不管隔了多远,都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苏辙转过头看着他。苏轼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枣树叶缝间漏下的阳光。
“好。”苏辙说。
“拉钩。”
“你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苏辙无奈地伸出手,和哥哥拉了钩。苏轼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爬树而沾满了灰。
拉完钩,苏轼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好了!约定完成了!现在我们可以下去了吧?我饿了。”
“你刚才不是吃了好多枣子吗?”
“枣子能当饭吃?我要吃肉!”
他从树上跳下去,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仰头看着还坐在树上的苏辙。
“下来啊!”
“我下不去。”
“你上得来怎么下不来?”
“上来了才发现下不去。”
苏轼哈哈大笑。
“你等着,我来接你。”
他爬到树上,一手抓着树枝,一手伸向苏辙。苏辙握住他的手,慢慢地从树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苏轼一把扶住了他。
“你看,”苏轼笑着说,“我说过吧?不管什么事,有我呢。”
苏辙站稳了身子,看着哥哥的笑脸,忽然觉得,汴京好像也没有那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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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洵带着两个儿子拜访了张方平。
张方平的宅子在城西,比苏家的宅子大得多,光是门前的台阶就有三层。门房通报之后,一个中年仆人来开门,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书房。
张方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他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袍子,袖口处有些磨损,但整个人干净利落,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苏兄,请坐。”他站起来,拱手行礼,目光越过苏洵,落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令郎?”
“是。”苏洵把苏轼和苏辙叫到前面,“这是犬子苏轼,这是苏辙。”
苏轼和苏辙齐齐行礼。
张方平没有立刻说话。他先看了看苏轼,又看了看苏辙,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很久。苏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低下头,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站着。
张方平忽然笑了。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转向苏洵,“苏兄,你这两个儿子,将来必成大器。”
苏洵谦逊地摆了摆手。
张方平没有多说,而是从书桌上拿起两篇文章——正是苏洵之前带给他的那两篇。
“苏轼,”他叫了苏轼的名字,“你这篇《刑赏忠厚之论》,我读了三遍。第一遍觉得好,第二遍觉得更好,第三遍——”他停顿了一下,“第三遍我觉得,这篇文章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人写的。”
苏轼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张叔叔过奖了。”
“不是过奖,”张方平的语气很认真,“我是说,你这篇文章的立意、结构、用典,都已经超越了你的年龄。但正因为如此,你更要注意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收敛。”张方平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文章锋芒太露,词藻太盛,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才华都一下子倒出来。这不好。文章如剑,锋芒太露容易折断。你要学会收,学会藏,学会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
苏轼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张叔叔说得对。我记住了。”
张方平又转向苏辙。
“苏辙,你的文章我也读了。你的风格和你哥哥不同——他的文章像瀑布,一泻千里;你的文章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深不可测。这是你的长处,但也是你的短处。”
苏辙微微皱眉。
“怎么说?”
“你的文章太过含蓄了。含蓄是好事,但含蓄过了头,就会让人看不懂。你写的《古今论》,我读了两遍才完全明白你的意思。这不是读者的错,是作者的错。好的文章应该像清水,一眼能看到底,但底下有鱼。”
苏辙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
“张叔叔的意思是,我应该写得更加明白一些?”
“不是明白,是通透。”张方平说,“通透不是浅薄,是把深奥的道理用简单的话说出来。你的学问够深了,但你还需要学会一种本事——把深的道理说浅。”
苏辙抬起头,看着张方平。
“我明白了。谢谢张叔叔。”
张方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刚到汴京,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那天回家的路上,苏轼和苏辙都很沉默。
快到兴国寺的时候,苏轼忽然开口了。
“子由,张叔叔说的话,你怎么看?”
“他说的有道理。”
“哪句有道理?”
“都有道理。”
苏轼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滴水不漏。”
“你不是说我太过含蓄了吗?”
“那是张叔叔说的,不是我说的。”苏轼顿了顿,“我觉得你刚刚好。不用改。”
苏辙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苏轼认真地说,“是真的。你的文章就像你的人一样,沉静、扎实、有分量。这世界上需要瀑布,也需要深潭。瀑布让人震撼,深潭让人沉思。两种都好。”
苏辙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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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二年,汴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
科举**要举行了。
这是三年一度的盛事,天下读书人从四面八方涌向汴京,把城里所有的客栈都塞得满满的。苏家父子住的兴国寺附近,也住了好几个赶来参加**的学子。他们每天一大早就起来读书,朗朗的读书声从各个院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
苏洵也为两个儿子报了名。
“你们准备好了吗?”苏洵问。
苏轼说:“准备好了。”
苏辙说:“差不多了。”
苏洵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两个儿子的水平,参加科举**绰绰有余。但他担心的不是**本身,而是**之后的事。
科举**之后,他们就不再是眉山的少年了。他们要成为**的官员,要面对一个远比眉山复杂、远比汴京险恶的世界。
他们准备好了吗?
苏洵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天,天还没亮,苏辙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汴京的风和眉山的风不同,没有山林的清香,只有尘土的气息。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发现苏轼也醒了。
“子由,”苏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苏辙有些意外。他很少听到哥哥说“紧张”这个词。
“你不是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和紧张不矛盾。”苏轼说,“就像你要去爬一座很高的山,你带了足够的水和干粮,穿了合适的鞋,看了地图,一切都准备好了——但你还是会紧张。因为你知道,山上可能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苏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子由,”苏轼又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那次去爬峨眉山吗?”
“记得。”
“那次我们迷了路,天黑了还在山上。你害怕了,我其实也害怕。但我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
“你知道?”苏轼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手在发抖。你搂着我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你都知道。”苏轼的声音变得很轻。
“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你在假装不害怕给我看。如果我拆穿了你,你就白装了。”
黑暗中,苏辙听到哥哥轻轻地笑了一声。
“子由,你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让人害怕。”
“我不是聪明。我是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所有的假装。”
苏轼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伸过手来,在黑暗中握住了苏辙的手。
和很多年前在三峡的船舱里一样,那只手很热。
“走吧,”苏轼说,“天快亮了。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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