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土------------------------------------------。——第一口以为是水，第二口品出了铁锈味，第三口他吐了。。。，继续往前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过。天火的余烬在裂缝里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也封住了他的方向感。他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哪里有路就走哪里，哪里有光就往哪看。。。，第二个是渴。。他当过业算师，知道人体在极限状态下的运作规律——熬过前十二个时辰，后面反而会轻松一点。，前提是能活过前十二个时辰。。，有火光。
不是天火的余烬，是真正的火——有人在生火。
沈无咎眯起眼，开始计算。
五十丈。夜间。火光微弱但稳定，说明火堆不大，燃料有限。
能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要么蠢，要么不怕死。
无论哪种，他都得小心。
他压低身形，沿着岩石的阴影慢慢靠近。
火堆很小。
小到只能烤暖一个人的手。
火光旁边坐着一个人。
很老的人。
满脸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皮肤松弛得能看见底下骨头的形状。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袍子，领口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
业烙。
沈无咎脚步一顿。
又一个业烙者。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清醒。
“你走路的姿势不对。”老人开口，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左腿拖地，右肩比左肩低半寸。你伤了脊椎。”
沈无咎没说话。
老人继续道：“能撑到现在，算你有本事。我见过从上面掉下来的，百分之八十落地就断了气。你是活的，说明你运气不错。”
百分之八十。
这个数据很准确。
沈无咎终于开口：“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笑了一下，皱纹挤成一团：“多久？忘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活过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在这里，活过三天就算英雄。”
沈无咎在十步外站定，没有靠近。
他在评估。
老人很老，修为看不透——应该是太弱了，连业烙都懒得完全压制。身形佝偻，行动迟缓，真打起来，三息之内他必赢。
但没必要。
他需要信息。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老人收回手指，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你就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没有天道。”
老人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跳跃。
“你是预算师吧？”
沈无咎没回答。
“别装了。”老人哼了一声，“我见过业算师。他们算账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像在解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我数了数，至少转了八圈。”
八圈。
沈无咎确实在转。
他在想这个老人值不值得信任。
答案是：不确定。
不确定就意味着风险。风险就意味着——
“我是。”
他回答了。
省掉那些没必要的试探。老人说得对，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废话也一样。
老人似乎很满意他的直觉。
“我叫秦无终。”老人往旁边挪了挪**，给火堆这边让出一个位置，“坐吧。火不大，但能烤暖半边身子。”
沈无咎没动。
秦无终也不催，自顾自地烤着手。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息。
然后沈无咎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问这个干嘛？”
“算账。”
秦无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被扔下来的。我是爬下来的。”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平淡，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十年前，我从天衡宗叛逃，一路被追杀到坠渊边缘。那时候坠渊还没有现在这么深，天道的压制也没这么强。我花了七天七夜爬到底部，中途断了两根肋骨，瞎了一只眼。”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浑浊的瞳孔里没有光。
“但我活着下来了。”
沈无咎盯着他。
“为什么叛逃？”
秦无终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因为算错了一笔账。”
那笔账。
沈无咎听完秦无终的讲述，沉默了。
秦无终原是天衡宗的外门长老，担保境修为，主管矿区业力配额。三十年前，他在例行审计中发现了一笔异常支出——有一批本该分配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被悄悄划拨到了一个“空头账户”名下。
那个账户不存在。
资源却真的被划走了。
他顺藤摸瓜，追查到一条隐秘的业力暗线，从矿区一直连到……
“连到万业阁。”
秦无终的声音变得冰冷。
“灵商盟和天衡宗有一条秘密通道。天衡宗的高层把一部分修炼资源偷偷变现，然后通过万业阁的业债市场洗白，变成合法收入。”
沈无咎的脑子开始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在吃空饷。意味着有人在挖宗门墙角。意味着——
“你想举报？”
秦无终摇头。
“我没想举报。我只是想把那笔账算清楚。”
他顿了顿。
“但有人比我更想算清楚。他们找到我，说愿意给我一条更快的路——只要我把证据交给他们。”
“你交了？”
秦无终没说话。
火光跳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声音很轻：
“我以为他们是天道的人。”
沈无咎懂了。
“你被钓鱼了。”
“他们把我卖了。”秦无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连同那笔账，连同我的职位，连同我三十年的修为，换成了三个字——
“查无此人。”
沈无咎看着老人的侧脸。
皱纹。枯骨。一只黑眼。
三十年。
在这个没有天道、没有灵气、没有任何修炼资源的废土底层，一个丹宝境修士硬生生熬成了这副模样。
他忽然开口：
“他们的账，你记着吗？”
秦无终转过头，看着他。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我在这里三十年。”老人说，“三十年，我每天都在记。”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
“这里每个人的命，我都记着。他们每一个从上面下来的，每一个被扔下来的，每一个爬下来的——我都记着。”
他收回手，盯着沈无咎的眼睛。
“你呢？你也记着吗？”
沈无咎没有回答。
他慢慢在火堆旁坐下。
右腿搭在左腿上，脊椎靠在冰凉的岩石上，业烙的热度终于稍微消退了一点。
火光烤着他半边脸。
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很久之后，他开口：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记。”
秦无终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火堆越来越小。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坠渊没有日出，只有这种虚假的微光，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沈无咎看着那丝微光，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活过三天算英雄。”
“嗯。”
“我活过了吗？”
秦无终看了他一眼。
“看你的腿还能不能走。”
沈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麻木。刺痛。但能走。
他撑着岩石站起来。
“我要去找那个废墟。”
秦无终也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逆算宗的遗址？”
沈无咎没回答。
老人忽然笑了。
“去吧。去看看那些死在前面的人。”他拍了拍沈无咎的肩膀，“看完了你就知道，你不是第一个算这笔账的人。”
沈无咎脚步一顿。
“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继续往前走。
秦无终站在火堆旁，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快要熄灭了。
老人忽然喊了一声：“小子——”
沈无咎没停。
“记住，别死。”
声音被风吹散。
沈无咎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