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他每天都来，带花，带水果，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雅雅，你别怕，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老婆。"
病房里有护士经过的时候，他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抬高一点。
确保别人能听到。
我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很安静。
出院以后，事情变得越来越快。
宋辉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个观点。
"雅雅，你现在这个状态，出去见客户不太方便吧？要不要把手上的事先交给我分担一下？"
一开始是分担。
后来变成了"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再后来变成了"董事会那边我去沟通，你别操心了"。
我的脸一天比一天恢复得慢。
疤痕从水泡变成暗红色的凹陷，然后变成粉白色的蜈蚣状瘢痕，爬满了右半边脸。
宋辉开始不再掩饰他的嫌恶。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脸。
如果我转头看他，他就低下头扒饭。
晚上分房睡已经是默认的事了。
有一天我从卧室出来上厕所，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
"快了，她现在根本不敢出门见人，公司的事基本都移交给我了。再等等，等股权的事搞定，我就接你过来。"
停了一下。
"别急，她现在这张脸，离了婚也找不到下家，不会不同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气地说了句什么，他笑了起来。
笑得很轻松。
是那种胜券在握的轻松。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脸上的疤在夜里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没有出声。
一周以后，他正式把林欣带回了家。
不是偷偷摸摸地带，是光明正大地领进门，介绍给保姆，介绍给司机，介绍给小区物业。
"这是我一个亲戚家的妹妹，暂住一段时间。"
林欣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肩。
她见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到位，先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到我的疤，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目光。
但她看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同情，不是厌恶。
是赢了的快意。
她在这个家里住下了。
住的是我以前的书房，宋辉连夜让人改成了卧室，换了新床、新窗帘、新床品，全是粉色系。
林欣很会做小伏低的姿态。
见面就喊我"姐姐"，主动帮我倒水，吃饭的时候会给我夹菜。
"姐姐辛苦了，多吃点。"
她夹菜的时候，视线总会在我脸上的疤痕上停留半秒。
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带着怜悯的微笑。
那种笑比嘲讽还让人难受。
宋辉在她面前也换了一副嘴脸。
在我面前，他是沉默、冷淡、不耐烦。
在她面前，他会笑，会哄，会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话。
"欣欣，今天想吃什么？我去做。"
"欣欣，这件衣服好看，下次我给你买那个颜色。"
"欣欣，别站着，来坐我这儿。"
他喊她"欣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他喊我"唐雅"的时候，是直呼全名，冷硬，公事公办。
有一天晚饭后，林欣在客厅看电视。
宋辉坐在她旁边剥橘子。
我从楼上下来拿水喝，经过客厅的时候，听到林欣的声音。
"辉哥，你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啊？我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宋辉低声安慰她。
"快了，等公司的事交接完就办，你别急。"
林欣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撒娇的不满。
"你每次都说快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那张脸都成那样了，还赖着不走，真不要脸。"
宋辉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端着水杯站在楼梯拐角，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对话。
然后端着水杯上了楼。
杯子里的水一滴都没有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