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走的那年，我六岁。
奶奶第二天就把她所有照片烧了。
从此我家没有"妈妈"这个词，只有"那个狠心的女人"。
我恨了她整整十二年。
直到高考结束那个暑假，我在床底的鞋盒里，翻出了一沓皱巴巴的汇款单。
一百四十四张。
十二年。
一个月没断过。
每一张右下角，都签着同一个名字——林秀芳。
那是我**名字。
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奶奶说她一分钱没留就跑了。
那这些钱，去哪了？
第一章
我叫苏念，今年十八岁。
关于我妈，我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六岁之前的记忆像泡在水里的照片，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好像很瘦。
好像总是在厨房里忙。
好像有一次抱着我哭了很久。
然后她就不见了。
那天早上我醒来，家里只有奶奶。
我问妈妈呢。
***脸拉得老长，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别提那个女人，她不要你了。"
六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叫"不要"。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家里再也没有人给我扎辫子了。
第二天，奶奶在院子里烧东西。
我跑出去看，火堆里有照片。
我看见了妈**脸。
在火里，一点一点卷起来，变黑，变成灰。
我想去捡。
奶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哎呀"一声。
"看什么看！那个丧良心的东西，烧干净了好！"
我被吓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妈**事。
但村里的人会说。
"苏念**跑了，一分钱没留。"
"啧啧，造孽哦，扔下个闺女就走了。"
"听说是跟人跑的。"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我恨她。
别的小孩有妈妈接放学，我没有。
别的小孩有新裙子穿，我穿的是表姐淘汰的旧衣服，袖子长出来一截，卷了又卷。
别的小孩过生日有蛋糕，我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是后来看***才知道的。
奶奶说："**要是个好的，能扔下你跑？"
奶奶说："**心狠着呢，走了十年，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奶奶说："你就当没这个人。"
我信了。
我不仅信了，我还把这份恨，养了十二年。
每年学校填家长信息表，"母亲"那一栏，我填的是一条横杠。
老师问过我一次，**妈呢？
我说，没有。
同桌偷偷跟我说，苏念，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呀？
我面无表情地说，死了。
我宁愿她死了。
死了，比"不要我"好听。
高中三年，我拼了命地学。
不是因为什么远大理想。
是因为奶奶说："**不要你，你叔叔一家养你够可以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对得起谁？"
叔叔苏建军，***小儿子。
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出了车祸，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奶奶过，名义上是奶奶养，实际上叔叔一家也在这个院子里。
堂弟苏浩比我小两岁，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是他的。
新书包是他的。
补习班是他的。
过年的新衣服是他的。
我呢？
"念念啊，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念念啊，家里条件就这样，你懂事点。"
我懂事。
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十八年来，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一个"不"字。
高考结束那天，我考了全校第三。
奶奶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句："考上了也别选太远的学校，浪费路费。"
倒是叔叔家的婶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念念考得不错啊，可惜学费不便宜，***这些年供你也够呛了。"
我没说话。
低头扒饭。
碗里是昨天的剩菜，白菜帮子炒了又炒，没什么油水。
堂弟苏浩在旁边吃鸡腿，*得满嘴油。
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没事。
等我上了大学，勤工俭学，一切都会好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
尤其不需要那个，扔下我跑了的女人。
第二章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奶奶让我收拾屋子。
"把你那屋里的破烂都清清，你叔叔说要把那间房给你弟弟当书房。"
我住的那间房，其实是个杂物间改的。
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塞得满满当当。
我没说什么，开始收拾。
床底下堆了很多东西，旧纸箱、坏掉的风